一行人乘着数条轻舟,划破沉碧的湖水,向湖心驶去,碧灵湖水域广阔,初时还能见远处岸线,行至深处,四下便只见茫茫水天。
湖上不知何时起了雾,乳白色的雾气贴着水面缓缓流淌、堆积,越往湖心,雾气越是浓郁黏稠,将日光滤成一片惨淡的白,视野迅速收窄,只能看见邻近的几条船影。
浆声欸乃,破开水波,成了这片混沌天地里唯一清晰的声音。
蓝曦臣立于为首的小舟船头,月白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声音温润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蓝曦臣“诸位小心,前面便是作乱之地。”
魏无羡在另一条船上,闻言用桨拨了拨水,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湖水,扬声问。
魏无羡“泽芜君,这些水祟聪明得很,要是它们一直躲在船底不出来的话,我们是不是要一直找下去?找不到怎么办呀?”
相邻船上的蓝忘机目视前方,声音泠然。
蓝忘机“职责所在,找到为止。”
魏无羡撇撇嘴,转头看他,雾霭氤氲,蓝忘机侧脸如冰雕玉琢,在这片迷蒙中更显清冷出尘,魏无羡眼珠一转,忽地抄起手中船桨,舀起一大片湖水,朝着蓝忘机那边泼去,口中笑道。
魏无羡“蓝湛,看我!”
蓝忘机身形未动,足尖在船板轻轻一点,人已如一片轻羽,飘然落在了魏无羡的小船上,衣袂未湿半分,他原先所乘的那条小船因这突然的撤力,微微晃荡。
蓝忘机“无聊。”
几乎在蓝忘机飞身离开的同时,魏无悠所在的小船亦轻轻一晃,她反应极快,足下发力,轻盈一跃,稳稳落入了旁边蓝澈的船中,竹青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未惊起多少水花。
蓝静渊“站稳。”
清冷的声音自身畔传来,蓝澈在她落下的瞬间,迅速调整了身姿,小船只是微微倾斜,随即稳住了。
魏无悠抬头,对他粲然一笑,笑容明澈。
魏无悠“多谢蓝三公子!”
而那边,魏无羡已趁着自己船身因蓝忘机落下而微沉、原先那小船晃荡未稳之际,手中船桨巧妙一拨一挑,将那条无人小舟倏地掀翻!
舟底朝上,露出吸附在船底的一团黑黢黢、水草般的东西,正扭曲蠕动着,迅速脱离船板,“噗通”一声没入水中消失不见。
魏无羡皱起眉,盯着那物消失的水面。
魏无羡“这是什么东西啊?”
邻近船上的江澄也面色凝重。
江澄“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水祟。”
温情的声音自另一条船传来,带着医者的审慎。
温情“难道,他们被什么东西异化了。”
魏无悠立在船舷边,仔细看着那物消失后留下的一圈圈渐散的涟漪。
蓝曦臣看向魏无羡,目光带着赞许与探究。
蓝曦臣“魏公子,你怎知它们在船底的?”
魏无羡收回目光,指了指那艘被掀翻的小船。
魏无羡“简单,吃水不对。”
温情“怎么不对?”
魏无羡“刚才他的那艘船上,明明只有一个人的重量,但是吃水却比两个人的重量还要多,所以船底一定有水祟在作怪。”
蓝曦臣颔首。
蓝曦臣“果然经验老道。”
得了泽芜君夸赞,魏无羡正要扬起个得意的笑,忽地想起冷脸的蓝忘机还站在自己船头,他摸了摸鼻子,语气带了点刻意的讨好。
魏无羡“蓝湛,我刚才不是要故意泼你水的,只是那些水祟太精了,我要是说出来,它们可就全跑了。”
他探身凑近些,观察蓝忘机的脸色。
魏无羡“喂,蓝二公子,你刚才把我酒抢了,我也没说什么,咱们就当是礼尚往来,好不好啊?”
蓝忘机却忽然侧目,冷冷瞪他一眼。
蓝忘机“离我远点。”
魏无羡一噎,悻悻地退开两步,顺手抄起放在船板上的佩剑,抱在怀里,嘴里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湖面暂时恢复了沉寂,只有桨声与水波声,雾气缓缓流动,能见度似乎更低了。
忽然,水面“哗啦”一响,一道黑影猛地窜出,直扑船上之人!
“出现了!”一蓝氏子弟惊呼一声,挥剑便挡。
江澄“快抓住它!”
江澄大喊。
蓝忘机反应极快,避尘倏然出鞘,湛蓝剑光如电,精准地刺中那黑影,那东西跌落水中。
温情“右侧也有!”
温情厉声提醒。
魏无羡拔剑出鞘,只手腕一抖,剑鞘带着一股巧劲击出,将另一侧欲扑上船的水草状怪物凌空打落,“铿”一声,剑鞘归位。
水祟落入水中,湖面又重归平静。
蓝忘机回头,目光落在他那柄佩剑上,又移到魏无羡脸上,问道。
蓝忘机“此剑何名?”
魏无羡“随便。”
蓝忘机目露疑惑。
魏无羡重复道。
魏无羡“随便。”
蓝忘机眉头微蹙。
蓝忘机“此剑有灵,随意称呼,是为不敬。”
魏无羡无奈,把剑往他面前一举。
魏无羡“我不是让你随便叫,是它的名字就叫随便!喏,自己看。”
剑身古朴,靠近剑镡处,果然铭刻着“随便”两个古篆小字。
蓝忘机看着那二字,目光复又转向魏无羡。
魏无羡“你不用说,我知道。”
魏无羡抢在他开口前,竹筒倒豆子般率先开口。
魏无羡“你肯定想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其实吧,也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就是江叔叔在赐剑给我的时候,问我想叫什么,我当时想了二十多个,但是没有一个满意的,就随便答了句‘随便’,现在想想,‘随便’二字也不赖嘛。”
蓝忘机沉默片刻,吐出二字。
蓝忘机“荒唐。”
说罢,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魏无羡“啊?我觉得也还好吧。”
魏无羡不以为意,反而低头看着怀中的“随便”,指尖拂过剑名,露出一抹笑来。
这番对话顺着水波雾气,隐约也传到了邻近的船上,蓝澈的目光从魏无羡那柄“随便”上掠过,随即,似是无意,又似是某种难以言明的牵引,他的视线落在了同船少女腰间所佩的剑上。
魏无悠正专注地盯着湖面,试图在浓雾中分辨更多动静,直到那注视的视线存在感过于明晰,她才若有所觉,侧过头,恰好对上蓝澈沉静的目光,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到了自己悬在腰侧的佩剑。
她恍然,想起方才兄长与蓝忘机关于剑名的对话,以为蓝澈也是好奇,便很爽快地将佩剑解下,递到他面前,手指点了点剑鞘上靠近吞口的位置,那里同样铭刻着两个稍小些的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