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与怨气

蓝启仁顿了顿，抛出了真正棘手的问题。

蓝启仁“今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者逾百人，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何如？”

魏无羡卡壳不语，聂怀桑手忙脚乱地翻书查找。

蓝启仁“不许翻书！都给我自己想！”

魏无羡眉头紧锁，左顾右盼，仍是不答，蓝启仁见状，目光转向一直端坐如钟的蓝忘机。

蓝启仁“忘机，你来告诉他，该当何如。”

蓝忘机依言起身，身姿如松，声音清冷平稳。

蓝忘机“方法有三，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先以父母妻儿感知念之，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不灵则镇压，罪大恶极怨气不散，则斩草除根，不容其存，玄门行事当谨遵此序，不得有误。”

蓝启仁面露赞许，捋须颔首。

蓝启仁“一字不差。”

他重新看向站着的魏无羡，语重心长，亦含训诫。

蓝启仁“无论是修行还是为人，都该有这般扎扎实实，若是因为在自家降过几只不入流的山精鬼怪，有些虚名就骄傲自满，顽劣跳脱，迟早会自取其辱。”

魏无羡并未因蓝启仁的训斥和蓝忘机的标准答案而退缩，反而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不服气与真正疑惑的光芒。

魏无羡“先生，我有疑。”

蓝启仁本已准备继续讲课，闻言看他。

蓝启仁“讲。”

魏无羡“虽说是以度化为第一，但是度化往往都是不可得的，了其生前所愿，划去执念，说来容易，若是这执念是得一件新衣裳倒也好说，但若是灭了满门报仇雪恨，该怎么办？”

他这问题如利刃，直指度化理论在实际操作中可能面临的困境，不少学子露出若有所思或震惊的神色。

蓝忘机抬眸，琉璃色的眸子映着窗格透入的天光，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蓝忘机“故以度化为主，镇压为辅，不灵则灭门。”

魏无羡“暴殄天物嘛！”

魏无羡几乎是脱口而出。

魏无羡“其实我方才并非不知这个答案，只是我在想第四条路。”

蓝启仁哼声。

蓝启仁“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第四条，你且说来。”

魏无羡“这刽子手横死，化作怨灵是必然的事情，那既然他生前斩首百余人，那为何不掘这百余人的坟墓，激其怨气，结百颗头颅与恶灵相斗？”

满堂俱静，落针可闻，这已不是简单的思路奇特，而是近乎亵渎正统的理念！

蓝启仁面色铁青，指着魏无羡，指尖都在颤抖。

蓝启仁“不知天高地厚！伏魔降妖、灭鬼歼邪，为的是度化！你不但不思度化之道，反而还要激其怨气，本末倒置！罔顾人伦！”

魏无羡“先生，有些东西横竖是无法度化的，何不加以利用啊？大禹治水亦知，塞为下策，疏为上策，这镇压即为塞，岂非下策？”

蓝启仁胸膛起伏，眼中怒意更盛，猛地抓起桌案上一卷竹简，竹简带着风声砸向魏无羡，他敏捷地一偏头，竹简擦着耳边飞过，“啪”地落在身后地上。

魏无羡“先生，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储于丹府，可以劈山填海，加以利用，这怨气也可以，为何不能加以利用啊？”

满座学子皆被这番言论惊得目瞪口呆，兰室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连一直面无表情的蓝忘机，也骤然抬眸，眸光剧烈震动。

蓝启仁“那我再问问你，你如何保证这些怨气为你所用而不是戕害他人？”

魏无羡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确实尚未想得如此深远，只是凭借直觉与大胆的想象提出了可能性。

魏无羡“我……我尚未想到。”

蓝启仁“你若是想到了，各世家就容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他又抓起另一卷书，这次是朝着魏无羡脚边狠狠砸去。

蓝启仁“滚！ 去藏书阁抄一千遍礼则篇！”

书卷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魏无羡抿了抿唇，脸上并无太多惧怕，他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行了个礼，拿起自己的佩剑，慢吞吞地朝着门口走去。

在门口处，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飞快地瞥了那个端坐如冰的身影一眼，眼神复杂，有挑衅，有一丝不甘，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寻求认同而不得的失落。

蓝启仁余怒未消，目光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众人， 最终落在蓝忘机身上。

蓝启仁“忘机，你去，将他带到藏书阁，不抄千遍不准离开！”

蓝忘机起身，恭敬地行礼应是，随后也转身，迈着规整的步伐走出了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