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学生

晨光熹微，兰室外的青石小径上已有三三两两的学子行来。

刚拐过回廊，正巧与另一行人迎面相遇，为首的少年金冠玉带，眉目骄矜，正是金子轩，他目不斜视，径直前行，仿佛眼前无人。

魏无羡眼珠一转，脚下步伐陡然加快，状似无意地往前一跨，恰好挡在了金子轩前行的路上。

金子轩眉头一皱，停下脚步，魏无羡伸完懒腰，这才仿佛刚看见他似的，露出一个恍然的笑容。

魏无羡“诶？金公子？请。”

他夸张地侧身让开道路，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子轩看也不看他，拂袖径直走进兰室，那背影都透着“不与尔等为伍”的傲气。

魏无羡对着金子轩挺拔却透着傲慢的背影，立刻龇牙咧嘴做起鬼脸，无声地比划着拳脚。

江澄在他身后看得直皱眉，没好气地推了他肩膀一把。

江澄“进去吧你！”

＊

兰室课堂内。

晨课已始，兰室内一片肃静，只闻蓝启仁浑厚平直的讲书声。

蓝启仁“……其六必须积功累德，慈心于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

认真听讲者如蓝忘机，坐姿如松，目不斜视，如江厌离，神情专注，不时微微颔首，如江澄，虽依旧一副皱眉模样，仍认真听讲，如金子轩，姿态优雅，专注听学。

昏昏欲睡者亦大有人在，聂怀桑脑袋已如小鸡啄米，一点一点，全靠手中硬撑着的折扇勉强维持姿态，而他旁边的魏无羡，更是早已歪倒在书案上，睡得人事不知，在一众正襟危坐的学子中显得分外扎眼。

蓝启仁的目光早已瞥见那睡得东倒西歪的身影。江澄察觉到先生视线，眉头紧锁，迅速回头，重重拍了一下魏无羡的书案。

魏无羡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茫然地眨眨眼，对上江澄警告的眼神，这才讪讪地坐直了些，但不过片刻，无聊感又席卷而来。

在笔记本飞快画了只歪歪扭扭的乌龟后，左右瞧瞧，撕下一角，团成小球，手指一弹，砸在了正与瞌睡虫搏斗的聂怀桑后脑勺上。

聂怀桑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他偷偷抬眼，见魏无羡正冲他挤眉弄眼，便也低头在书袋里摸索一阵，悄悄回掷过去一颗用油纸包着的饴糖。

魏无羡眼疾手快接住，趁蓝启仁视线扫向书本时，迅速以宽大衣袖遮掩，将糖塞入口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甜味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蓝启仁手持戒尺，在学堂中缓步而行，继续讲授。

蓝启仁“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降山精鬼怪、除鬼祛邪，为的就是度化……”

他恰好踱步到魏无羡座位附近，魏无羡瞅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张小王八纸片贴在了蓝启仁背后。

那小王八随着蓝启仁的步履微微晃动，模样滑稽，聂怀桑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

蓝启仁闻声回头。

蓝启仁“笑什么？不许笑！”

聂怀桑吓得一哆嗦，赶紧低头，死死咬住嘴唇。

蓝启仁转身走回上方桌案，一直端坐的蓝忘机这才看到叔父背后那张随风轻晃的“王八”，眉心狠狠一跳。

他指尖微动，一道极淡的灵力掠过，无声无息地将纸片揭下，捏在掌心，他侧头，浅琉璃色的眸子冷冷地扫向罪魁祸首魏无羡。

魏无羡原本还在笑，对上蓝忘机的神情这才收敛。

蓝启仁重回案前，讲课继续，魏无羡听得百无聊赖，从怀中摸出一个由符纸剪成的、巴掌大小、四肢能动的小纸人，被他悄悄放出，飞向蓝忘机。

蓝启仁“魏！婴！”

蓝启仁终于忍无可忍，声音陡然拔高。

魏无羡浑身一僵，小纸人因灵力中断而飘然落地，他摸了摸鼻子，站起身。

另一边，蓝忘机面无表情地抬手，从自己肩头捻下那小纸人，毫不留情地将其揉成一团，指尖蓝光微闪，纸团瞬间化为齑粉。

蓝启仁“既然你已经不用听我讲了，那我就来考考你，妖魔鬼怪，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魏无羡站直身子，朗声答道。

魏无羡“不是。”

蓝启仁“为何不是？如何区分？”

魏无羡略一思索，流畅应答。

魏无羡“妖者非人之活物所化，魔者生人所化，鬼者死者所化，怪者非人之死物所化。”

蓝启仁面色稍缓。

蓝启仁“妖与怪极易混淆，举例区分。”

魏无羡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兰室窗外一株古树上，灵光一闪。

魏无羡“好说，好比你身后那棵活树，沾染书香之气百年，化成人形，有了意识，作祟扰人，此为妖，若我拿了一把板斧，拦腰砍断只剩个死树墩儿，它再修炼成精，此为怪。”

蓝启仁继续发难。

蓝启仁“清河聂氏先祖，所操何业？”

魏无羡“屠夫。”

魏无羡对答如流。

蓝启仁“兰陵金氏家徽为白牡丹，是哪一品白牡丹？”

魏无羡“金星雪浪。”

魏无羡几乎不假思索。

蓝启仁“修真界兴家族而衰门派的第一人，为何者？”

魏无羡“岐山温氏先祖，温卯。”

一连串问题答下来，竟无半分滞涩。江厌离在前排微微侧身，回头递给他一个温柔骄傲的微笑。

聂怀桑更是满眼崇拜，嘴巴张成圆形，无声地做着“魏兄好厉害”的口型，魏无羡接收着来自师姐的赞赏和聂怀桑的钦佩，不由得挺了挺胸膛，眼角眉梢都带上了一丝小得意。

蓝启仁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因他答对问题而稍减的火气又蹭地冒了上来，他板着脸，哼道。

蓝启仁“作为云梦江氏的子弟，这些早该耳熟能详倒背如流答对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