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星子初现，小院内点起了几盏温暖的灯笼。

灶房的方向飘来食物的香气，很快，江厌离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陶罐走了出来，小心地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她又转身回去，端出一盘清炒时蔬和四副碗筷。

她将碗筷一一摆好，转身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温柔地落在院子里那个正执着长剑练习的少年身上，剑光在夜色与灯下交织，江澄的神情专注，眉头却不自觉地微蹙着。

江厌离“阿澄，别太累了，明日就是正式听学的日子了。”

江澄手中剑势未停，语气带着惯有针对某人的不满。

江澄“来姑苏这几日，魏无羡就没有一天让人省心的！”

江厌离轻轻笑了笑。

江厌离“难得最后一日清闲，随他们去吧。”

江澄“阿岄年纪小就不说了，魏无羡他何时才能为云梦江氏做些考虑？”

江厌离听着弟弟的话，温声劝慰。

江厌离“阿澄，咱们江氏立家先祖本就是游侠出身，崇尚舒朗磊落、坦荡潇洒，阿羡不正是这种性格吗？你也不必过于忧心了。”

江澄这才收了剑，沉默片刻，叹息一声，才低声道。

江澄“这就是他一直讨父亲喜欢的原因吧？”

江厌离起身，走到江澄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方才练剑时微乱的衣领，语气温柔似水。

江厌离“阿澄，咱们江氏每一个弟子，只要为人正派，父亲有不喜欢的吗？再说了，你不也是这样吗？嘴里念叨他，可心里还是挂念着的。”

江澄耳根微热，嘴硬道。

江澄“我没有。”

就在这时，小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伴随着熟悉的、带着笑意的清亮嗓音。

魏无羡“哎？你们都在啊？”

魏无羡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条用竹签串起来，烤得焦香四溢的鱼，跟在他身后的魏无悠也捧着个荷叶包，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显然对这顿“加餐”很是满意。

魏无悠“师姐！江澄哥！我们带好吃的回来啦！”

魏无悠声音清脆，三步并作两步凑到石桌前，献宝似的把荷叶包打开，里面也是两条烤鱼。

江澄一见魏无羡，眉头立刻又皱了起来，下意识就想训斥。

江澄“你又——！”

魏无羡立刻制止他，做贼心虚似的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魏无羡“小声点。”

江澄皱着鼻子哼了一声，转向江厌离，语气带着点告状的意味。

江澄“姐，你看。”

魏无羡刚想再辩驳几句，忽然鼻翼一动，眼睛唰地亮了，直勾勾看向石桌中央那罐冒着热气的汤。

魏无羡“哇，师姐，这刚烤好的鱼配莼菜汤，最为鲜美！”

魏无悠先给江厌离盛了一碗，又给江澄盛了一碗，最后才给自己和哥哥盛。

魏无悠“师姐，可以开动了吗？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说着，还揉了揉肚子，模样可爱讨喜。

江厌离被她逗笑了，温柔地点点头。

江厌离“吃吧，小心烫。”

都坐下后，魏无羡将一条烤鱼递给江澄，江澄却抱着手臂，傲娇地别过脸去，仿佛那烤鱼是什么洪水猛兽。

魏无羡挑眉，故意把烤鱼在他面前晃了晃。

魏无羡“不吃是吧？那我全吃了啊？正好我和魏小悠一人两条，美滋滋！”

说着，他咬了一大口自己手里那条。

魏无悠一边小口啃着自己的烤鱼，一边含糊地说。

魏无悠“江澄哥，你真不吃啊？我烤鱼的手艺可好了，外焦里嫩，撒的香料也正合适……”

她说着，还故意“嗷呜”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江澄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瘪了一下，眼神瞟向那烤得金黄酥脆的鱼身。

魏无羡本就一直看他，捕捉到他那点细微的动摇，立刻又把鱼递过去，憋着笑。

魏无羡“来，死鸭子，最后一次机会了啊，再不吃，可就真没有了。”

江澄“你说谁是死鸭子！”

江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挥手就要打开魏无羡递过来的烤鱼。

魏无羡灵活地躲开。

魏无羡“谁嘴硬谁就是死鸭子喽。”

江厌离“好了，你们两个。”

江厌离笑着摇摇头，伸出手从魏无羡手中接过那条烤鱼，转而递到江澄面前。

江厌离“阿澄。”

江澄看了看眼前香气诱人的烤鱼，又看了看姐姐温柔含笑的眼睛，再瞥了一眼旁边魏无悠那吃得嘴角都沾了油光的模样。

他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烤鱼。

魏无悠立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魏无悠“这就对啦！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地吃饭嘛！”

她说着，把最后一条鱼递到江厌离嘴边。

魏无悠“师姐别光喝汤，也吃鱼。”

江厌离从她手里接过烤鱼，看着弟弟妹妹们开始享用简单的晚膳，江厌离目光温和。

江厌离“阿羡，明日开始听学以后，你可不许再胡来了。”

她又转向魏无悠，语气更加轻柔。

江厌离“阿岄也是，要乖乖的，知道吗？”

魏无羡放下啃了一半的烤鱼，立刻坐直身体，做出指天发誓的郑重模样，表情却带着几分嬉皮笑脸。

魏无羡“我保证，就像虞夫人说的那样，绝对少惹事端。”

魏无悠也放下碗，认真地点头，但随即又眨了眨眼，小声说。

魏无悠“师姐，我尽量乖乖的……但要是有人欺负咱们云梦的人，我可不能保证哦。”

江厌离被她逗笑了，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江厌离“你呀，和阿羡一样，都是不让人省心的。”

魏无悠“哪有！”

魏无悠立刻撒娇地抱住江厌离的胳膊。

魏无悠“我最乖了！对吧江澄哥？”

她说着，朝江澄眨眨眼。

江澄正咬着烤鱼，被她突然一问，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

江澄“你？乖？上次是谁爬树把袖子刮破的？”

魏无悠“那、那是意外！”

魏无悠脸一红，松开了江厌离，低头啃鱼。

魏无羡“还说我给你买的十件新衣裳都不够穿。”

魏无羡在旁边补刀，笑得贼兮兮的。

魏无悠“魏、无、羡！”

魏无悠瞪他。

几人笑闹间，江厌离也拿起烤鱼，小口吃着，她看着弟弟妹妹们斗嘴嬉笑，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夜风轻柔，小院里弥漫着食物暖融融的香气、低低的交谈声和偶尔的笑语，烛火的光晕将四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交叠在一处，温暖而亲密。

魏无悠捧着自己的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听着哥哥和江澄又开始为谁烤的鱼更好吃这种无聊问题斗嘴，师姐在一旁温声劝和，忽然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

在这远离云梦的姑苏山中，这一方小小的院落，因彼此的陪伴，成了最令人心安的归处，明日或许有枯燥的听学，有严苛的规矩，有未知的风波。

但此刻，唯有家人围坐，灯火可亲。

而她碗里的鱼和汤，很鲜，很暖。

夜话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