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0月12号,这是接到木凉月死讯的第92天。在和警方确认过他确实是自杀后,木子和母亲李秀梅一起来到了火化场。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木凉月。
黑了一早上的天空,在木凉月被推进火化场的时候终于不堪重负,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黑压压的伞下,带着墨镜的亲戚朋友们,不知道有几个人是真正的在为这个少年的离开而伤心。
一瞬间,尸体焦糊的味道伴随着被雨洗过的秋风。静悄悄的漂到了人群中。
木子穿着黑色小礼服,轻轻的拉了一下李秀梅的袖子。
“妈妈,是哥哥的味道。”因为刚刚哭过,她的鼻音有些重。
李秀梅拍拍她的头,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她小声的木子说:“哥哥是去很遥远的地方,哪里会有很爱他的家人。”
其实木子知道,哥哥是死掉了。她已经不是一年纪的小朋友了。哥哥说,她明年就要上初中了。她很想告诉妈妈自己知道哥哥不在了,可是一下子有什么东西轻轻的掉落在她头上,那是妈妈的泪水。她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吊唁的人们排成长长的队伍,缓缓的向那个少年最终的归属地走去。
每个人离开时都安静的放下一朵白色的菊花。队伍的末尾,突兀的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黑色的大伞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得可怕的手臂。突然,她轻轻的开口:“是白色洋雏菊的味道呢。”
旁边撑伞的老人笑着说:“小姐,木家祭奠用的好像是普通的白菊,不是法国雏菊。”
女孩轻轻笑了一下:“呵,愚蠢,那是尸体的味道。”
仆人小弧度的鞠了一躬:“是小的见识浅薄。”
然后,他们一起上了那辆,在众多豪车中并不显眼的黑色suv。雨越下越大,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和离开。
…………………………
2020年。
木子参加完婚礼天已经黑了,她回到公寓时,那只叫琉璃的白色小猫正趴在门口等她。
这只小猫是她前不久在楼下捡回来的流浪猫,捡到她时,她浑身脏兮兮的,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木子带回来认真的给她清理干净,原来的毛色露了出来,是只异瞳的白色的小可爱。有一只眼睛是水灵的蓝色,所以木子给她取名叫琉璃。
她被木子捡回来的原因就是,她和其他流浪猫不同,总是安静的趴在一旁。好心人给送来猫粮时,她也是在旁边趴着,等其他的流浪猫吃完后再起身去吃一些。正是因为这样,她比那些流浪猫瘦了许多。
有一天木子回家时,她也是安静的趴在一群闹哄哄的流浪猫中间,安静得不像话。不过奇怪的是,她看见木子时竟然主动起身在木子脚边小心翼翼的蹭着。
很奇怪,木子一个自己还要靠邻居“养活”的人竟然把她抱回了家。
从哪以后,她只要一回家,就可以看见琉璃安静的趴在门口等她。于是她索性就把她的窝搬到了门口的玄关处,这样,自己一进门就可以看到她。
今天琉璃也是一样在门口趴着等她,她换好鞋。随手将她抱起来,朝沙发走去。打开电视,上面正播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其实木子不喜欢看电视,可不管是她自己的公寓,还是木家老宅的房间里都有一台电视。
木凉月死后,木子性格大变。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待着,李秀梅怕她一直这样下去会出事儿。就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小孩子一时接受不了与自己亲近的人不在,是很正常的。可以适当的给她转移一下注意力。”
于是房间里就多了一台电视机,每天都按时按点的播放着一些无趣的综艺节目。后来,她每天都要看一下综艺节目才睡得着,这好像成了个习惯。
今天她正准备去洗澡睡觉,突然电话响了。
我多想再见你,
那怕匆匆一眼就别离。
路灯下昏黄的剪影,
越走越漫长的林径。
……………………
木子终于在电话快要自己挂断的时候找到了她的手机。
“喂,你好,请问是谁?”
电话是木子所在的医院打来的。
电话那头,那个护士小心翼翼的说:“木医生,那个赵医生说今天有事想请您帮忙值一下班。您看方便吗?”
木子:“好的,没事儿,我一会就过来。”
一般情况下,医院是不允许互相换班的。可木子工作的地方也算不上什么正规的医院。就是个稍微大一点的心理诊所。
电话那头不知道有说了些什么,木子都一一回到:“嗯,好的。
挂断电话,她从沙发上起来。轻轻的拍了一下琉璃的头,小猫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手心里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发出舒服的鼾声。
“你爸爸可真不靠谱。”木子笑声对着琉璃嘀咕着。
赵南乔,木子的邻居兼同事。琉璃的“爸爸”兼铲屎官。是木子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据木子所知,他身平最大的喜好就是相亲。所以,医院里的护士们还开玩笑说:“赵医生不是在相亲,就是在去相亲的路上。”不过赵南乔对这件事一直抱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态度。
至于他为什么会成为琉璃的“爸爸”呢,这件事还得从木子捡到琉璃的那天开始说起。
那天木子把琉璃虽然把琉璃捡回了家,可她平时又没什么照顾宠物的经验。于是只好向赵南乔。然后他们一起去宠物医院给琉璃打疫苗,宠物医院的医生告诉他们收养流浪猫需要半哪些手续。木子不太了解,于是就交给了赵南乔一手操办。所以其实琉璃姓赵,但她除了木子谁也不让抱。所以,只能借住在木子家。
不过因为有了这层关系在 ,所以木子也颇为受赵南乔的照顾。一来二去便与他亲近了不少。
……………………
从木子的公寓到医院只有不到半小时的路程,所以她一般都是起得早一些,然后溜达着过去。不过今天事急从权,她不得不把那辆在车库里落了好久的灰的白色轿车拿出来开了。
那辆车是李秀梅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木子对车的了解也不多,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车。不过以李秀梅的性格和木家的财力,肯定也不是什么便宜货。这点从车身线条的流畅性和行驶起来的稳定性就可以知道。
由于很久没开,她还在家里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钥匙。
不过话说,赵南乔那家伙今天到底是有什么急事儿?在木子看来,他这个人虽然不怎么靠谱,但大晚上的请人帮忙值夜班倒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因为不常开车,木子费了好大劲才把那辆车从车库里开出来,白色轿车缓缓的行驶在车水马龙的路上。
每一辆车都车窗禁闭的行驶在自己的道路上,它们从上路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要走那一条路。就像人一样,每一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背负了一些自己想要或不想要的东西。稍有变动,就会车毁人亡。
………………
医院前台。
林语悠正焦头烂额的对付着面前的男人,这个男人叫韩瑾辰。是木子的大学同学兼追求者。
说实话,林语悠对长得帅的男没什么抵抗力。尤其是韩瑾辰这种长得帅还有钱的钻石王老五。可是韩瑾辰对木子的那种,非她不可的态度实在是令人发指。其恐怖程度,已经到了她们木医生,那随时随地都可以一笑泯恩仇的性格,都受不了的地步。以至于曾经有一段时间,医院前台的小护士们都觉得这人是个心理变态。把一帮学心理学的小姑凉都吓得够呛。
木子把车停在医院的地下车库时,才隐约从语悠发来的十几未读消息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皱着眉头,将手机放进口袋。立马毫无留恋的打开车门准备离开。
然后她就坐在车里不动了,因为那个刚刚还在医院前台的男人不知道什么已经到了地下车库出口处,好像在等什么人。
即使木子有点近视加脸盲,这个距离基本是处于人畜不分的状态。但是,这个人!他就算化成灰,木子也认得。
如果诸位曾经有过被一个人追着死缠烂打十几年的经验,那你就很能理解木子现在的感受了。
时间静默了一会儿,她立马果断的掏出手机给“罪魁祸首”发了一条微信。
“赵南乔,你要是没死就给我赶紧滚回来。”
正在和自己母亲找来的各大美女周旋的赵医生,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把信息截屏发给自己母上大人后,化身风一般的男纸,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木子刚刚放下手机,有人轻轻敲了一下车窗。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木子吓了一跳,她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地下车库的出口。刚刚还站在那里的男人此时果然不见了踪迹。
木子一点也不奇怪他为什么会认识自己的车,因为这么多年来,在自己母亲的眼里。韩瑾辰,早就是木家的女婿了。
韩瑾辰见车里没动静,又加大力度敲了一次。
终于车窗打开,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虽然她好像不太高兴。
“这么不想见我?”韩瑾辰笑着问到。
在韩瑾辰面前,木子受到的良好教育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着:“韩先生,好久不见。”
韩瑾辰低低的笑了一下,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的位置。正准备打开车门上车。突然,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然后就当他不存在一样,径直上了车。
赵南乔:“走吧,回家给你做饭吃。对了,今天琉璃怎么样?你可得对我女儿好点儿。”
木子长舒了一口气,一直蓄势待发的脚也从油门上放了下来。身体轻轻的靠在了椅子上。赵南乔俯身过来将她的安全带解开。
然后在她耳朵边说:“我来开。”
从韩瑾辰的方向,两人就像小别的情侣在耳鬓厮磨。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存在。
正当他准备再次去敲车窗时,那个把自己当空气的男人就下了车。
然后就好像刚刚看见自己一样,假惺惺的说了句:“好久不见,韩先生。”
韩瑾辰准备了半天的质问的话,被这句轻飘飘的“韩先生”打的溃不成军。是呀,自己对木子来说,只是个连全名都记不清楚的同学。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可能还很厌恶自己。自己拿什么身份去质问这个从她车上下来的男人呢?
赵南乔:“韩先生,我们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