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外响起脚步声时，百里芙蕖瞬间睁开了眼睛。

她一向警觉，从来都睡得不沉，稍有响动就会立刻清醒。从前因着这个习惯，没有人能在她手里占到便宜。但现在离开鼎源，这份警惕倒成了让人睡不安稳的负累了。

应该是生活老师。她按了按太阳穴，正准备翻个身继续睡，就被休息室里响起的巨大的敲门声震得整个人从床上差点儿弹起来。

“砰砰砰——”

一阵噼里啪啦的闹腾，还夹杂着邓媛的声音：“起床啦——”

百里芙蕖翻着白眼坐了起来，被这独特的结束午休的方式整的有点头大。

其他人也都被吵醒了，但还死赖在床上不肯动。百里芙蕖趁机翻下床，迅速洗漱完毕，背上书包抓着手杖离开了宿舍。

这会儿刚打过午休铃，校园里还没几个人。她一路连走带跳到教学楼前，一只脚还没踏上台阶，就听见后面传来一个明显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跳，再给我跳！”

百里芙蕖心下一沉，竟然萌生出一股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萧澈走过来，素日含笑的一双桃花眼此刻高深莫测地眯起来，上下打量着她：“刚来就得意忘形了？”

百里芙蕖自知理亏，但即便理亏她也不会老实低头。眼珠子一转，她咳嗽一声抬起了手。

萧澈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的套路。

“愣着干嘛？扶我啊。”她斜着眼挑了挑眉，高傲地一扬下巴。

萧澈咬牙切齿，却也不得不把手伸过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吐槽这姿势真像宫里太监扶着主子的姿势。

“算你狠。”

两个人果然是最早到教室的。一见没人，萧澈便迅速撤了扶着百里芙蕖的手，大步流星走回自己座位。

百里芙蕖愣了片刻，尴尬地缩回了悬在半空中的手臂，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拉开椅子直接坐下，开门见山道：

“特优班的事打听到多少？”

“你真是……”萧澈的表情看起来无奈又好笑，他擦着眼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是固定编班制，由文科年级前三十、理科年级前六十组成。”

“嗯。”百里芙蕖点了点头，“听起来很像荣耀协会。”

“就是荣耀协会的翻版。”萧澈冷笑一声，继续道，“这个班里有十三个人出自A班，另外还有六个C班和四个D班。”

“B班的是哪七个？”百里芙蕖从包里拿出小说翻开，随口道。

“孟龄杉、乔雨澄、莫小荔、周泽扬、陈珂、江婉婷、沈玉澜。”

百里芙蕖忍不住为他鼓了鼓掌：“记性真好，全背下来了。”

萧澈尬笑了两声，两个人的表情都充满了浓浓的敷衍感。

“他们各自的排位呢？”

“没有排位。”萧澈挑了挑眉，说不出是轻蔑还是嘲讽，他伸出手揉了揉百里芙蕖的脑袋，“这点倒是不像我们。”

百里芙蕖绑的整整齐齐的马尾被薅得炸了好多碎发，咬牙切齿地躲开。

“你是想对比一下学力吧？”看到百里芙蕖恼火的表情，萧澈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总排位没有，不过年级排名也能勉强凑合一下的。我听说这儿的年级第一名是隔壁班的……叫什么来着？哦，对，董露茜。”

“董露茜？”百里芙蕖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在书页上摩挲了片刻，缓缓道，“能找机会看看他们的登分册吗？”

“班主任办公室里应该有。”萧澈思考了一会儿道，“不过我们没钥匙。”

“办公室那里没有安监控，找个时间去把锁翘了。”百里芙蕖头也不抬地说道。

“谁去？”萧澈转头看她。

百里芙蕖扭头，两人对视三秒，不约而同伸出手。

“石头，剪刀，布。”

“加油。”百里芙蕖拍拍萧澈的肩膀，低下头继续看书。

萧澈看着看着自己握成拳的手，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

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

他扶着额头哀叹一声：“你不帮忙？好歹……”

“帮忙放风”四个字还未出口，就看见百里芙蕖把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小说立在了桌子上，颜色鲜亮的封面一览无余，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跟学习有关的书。

“光天化日的，你能不能遮掩一点？”萧澈见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想着放了个暑假百里芙蕖真是彻底解放天性了，以前她的课桌里推着的可都是《尼各马可伦理学》、《知识论》等这一系列的光听名字就很高级的书，按照她当时的话来说“看着玩玩，权当消遣”；现如今却是直接成了这些花里胡哨的小说。

“怎么了？”百里芙蕖头也不抬，翻过一页书淡淡道，“托你的福，我有手机这件事情已经被全宿舍的人知道了。看本小说算什么？”

“你说什么？”萧澈瞳孔地震，一瞬间都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百里芙蕖嘴里说出来的。

“就在你给我发第一条消息的时候。”

她这种不痛不痒、无事发生的态度刺激到了萧澈，他顿时有些生气。虽然并非什么不可解决的大事，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百里芙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最好赶紧编一个理由，让我相信你只是一时脑抽。”他抽走了百里芙蕖手里的小说，阴沉锐利的双眸直视她的眼睛，仿佛审视猎物的鹰隼。

这眼神让百里芙蕖觉得压抑。

“哪儿有那么多理由。”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同时伸手夺过了被萧澈拿走的小说，有些不自在道。

“你该不至于天真到以为只要离开了鼎源，就能想干嘛就干嘛吧？”萧澈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念头，但遗憾的是，他似乎并不打算成全她。

百里芙蕖往桌肚里塞小说的动作停顿下来。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她想问萧澈如果自己就是这么天真，他能怎么样。但迅速回笼的理智很快压倒了上头的情绪，萧澈说得不无道理，何况与他撕破脸没有任何好处。

“班长还不知道。”

“可她现在多得是机会知道。”萧澈冷笑一声，“你觉得你室友的嘴靠得住吗？”

室友……说到这个词百里芙蕖只觉得头又大了一圈。

单从今天中午的情况来看，她们不去班长那里举报，她就该谢她们的大恩大德了。

“我去解决吧，威逼还是利诱……”见百里芙蕖许久不说话，萧澈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控制不住心软下来。然而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百里芙蕖捂住了嘴。

“嘘，有人来了。”

萧澈脸色一沉，当即住了口。楼梯口渐渐响起了脚步声，片刻后，教室门被推开。

程茵走了进来，还有一个扎着马尾、一身休闲套装的女生。

“你们来得好早啊！”程茵惊讶道。

“还好。”萧澈又摆出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百里芙蕖看了在心里直翻白眼，她埋头看书，让萧澈去应付那两人。

“这是孟龄杉，我们班长。”程茵好心介绍道。

孟龄杉？百里芙蕖心中一凛，抬起了头。

“你们好。”

“你好。”她率先站了起来，赶在萧澈前面向她伸出了手，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孟龄杉显然没想到百里芙蕖会主动打招呼，愣了几秒才赶紧握住了她的手。

旁边的萧澈似乎也因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友善而有些惊讶。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在孟龄杉与百里芙蕖握完手后也自然地朝她伸出了手。

随后的一切就恢复了正常，照旧是萧澈跟她们寒暄，百里芙蕖在一旁安静地坐着，偶尔跟着附和两句。

萧澈不愧是连龙吟希都甘拜下风的“资深演员”，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聊天，孟龄杉回座位前脸上的那个笑容亲切得仿佛萧澈是她亲哥一样。百里芙蕖不禁感慨虚情假意也是有其价值的。

“她坐第二排？”目送孟龄杉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百里芙蕖一直微皱的双眉缓缓舒展开来，她凑得离萧澈近了几分，“你觉得她那个座位怎么样？”

“你想说什么？”耳边压低的声音让萧澈整个人的神经都敏感了几分，他在转头看她的同时迅速后退几分与百里芙蕖拉开了距离。

“我有办法了。”百里芙蕖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

说完这句话，她站起来，在萧澈略带疑惑的目光中按下了装在教室后面角落里的那台空调：“太热了，温度调低点。”

第一章 萧杀（六）

第一章萧杀（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