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
上海,一栋私人别墅里。
"沈先生,说了这么些,不知您意下如何?"邵函君坐在沙发上,桌子上摆着合同。
她脸上的神色极平静,心里却有些紧张。坐在她面前的这位,是沈家的大少爷,沈氏桐油公司的接班人,沈老板去年因急病离世,传位仓促。她与沈氏合作过几回,却从没有和这位少爷合作过,并不了解他。
只是传闻沈少爷做事很雷厉风行,很年轻气盛,很不好对付。
邵函君不好得罪。所以来前做足了工作,将他调查的明明白白。
沈东恒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下:“蒋夫人,听您说了这些,您做事确实严谨,此事按您心意办就是。”
直到此话说出,邵函君的心才放下,将合同递给沈东恒,沈东恒随即签字。
又过了一会儿,邵函君离开了,沈东恒望着她的背影,满心怅然若失。
我们很早就遇见了,不是吗?
他坐在沙发上抽烟,思绪飘到很久很久以前……
上海很好很好,上海很坏很坏。
上海是他长大的地方,上海是他遇到心上人的地方。
上海是洋人猖獗的地方,上海是中国人没有尊严的地方。
1920年,上海有一场舞会,是上海众多供上流人士醉生梦死的舞会中的一个,或许已经没有人再记得它。
但是在那场舞会上,他第一次见到了邵函君。
他第一眼只觉得邵函君好有气质,过了一会儿,有人介绍邵函君给他。
那时他父亲还没有如今这么有名,所以介绍他时说的是他外祖父,他外祖父是很有名的学者。
他们客气的打招呼,互相问候。
后来有一个英国人过来了,与介绍他们认识的那个人搭讪,字里行间透出了对中国人的鄙视,他气不过,用中文狠狠的回怼回去,邵函君在一旁做翻译,最终那人讪讪离开。
邵函君很欣赏他。他们聊了好久,聊了很多,聊了五四运动,聊了政府的腐败。
他被这个同样满怀爱国之情的女子迷住了。
可是舞会过后他就离开了上海,出国留学了六年,六年间,他谈不上有多想念她,毕竟他们只见过一面,可在他再也没有见过一个如此博学,爱国,与众不同的姑娘。
他知道自己要回到上海时是欣喜的,因为他能再次见到她。
可是邵函君已嫁为人妇,她的丈夫是蒋道实,字信生,上海的著名企业家。
见面时,邵函君将他忘的干净,他也只能称邵函君一句蒋夫人。
他与邵函君说话时一直在想自己要不要告诉她自己和她见过,最终还是没有。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
他在客厅抽了好多烟,直到天色暗下来,他才回书房。
回到书房,他照例去看桌上的那些文件,却看不进去。
他和邵函君本来是可能的,可如今他却只能以生意为由,让邵函君记得自己这么个人。
每个人在爱情里都是卑微的,他比谁都清楚,她已经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