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圣诞快乐

　　跑吗？

　　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

　　杜晓晓愣在原地，我这个时候是应该哭着大步跑出去吗，还是应该严肃的问他为什么骗我？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晓晓决定说点什么，但想不出到底应该问什么，毕竟眼前这个人即便是在这方面欺骗自己，她也没资格多过问。

　　“要不，你累吗？咱们找个地方坐。”

　　最终还是杨川主动破冰，但这句话就是憋了良久的结果，他同杜晓晓一样，半天也憋不出个屁来。

　　不过晓晓还是识相地应了下来，他们走到一家奶茶店点了两杯喝的，杨川请客，这次她没抢着AA。

　　“所以，为什么呢？”女生右手握着吸管，左手拿着手机，大拇指上下滑动屏幕，彩色的亮光一闪一闪的，映在她的下巴处，“我总觉得因为这样的事对我撒谎很没必要。”

　　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到他的眼睛里，轻声道：“是不信任我？还是说其实你得罪了每一个相处过的女生？”

　　“没没没！”杨川连忙摆手否认，“我没不信任你，但你刚才说的后半句，的确有那么点意思。”

　　杜晓晓开始低着头咬吸管。

　　“但你要相信我，我真不是那种人！”杨川提高音量。

　　让我相信你，那你倒是把事情告诉我啊笨蛋！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

　　杨川明显是明白了她的用意，轻咳了几声，这才缓缓开口：“那我简单讲两句？”

　　见晓晓点头，他又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喝了两大口手中的奶茶，结果第二口吸上来三颗珍珠，一说话便会发出唔唔的声音。

　　“我从哪个给你讲？”他问。

　　“从一开始？”晓晓飞速抬头瞟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咬吸管。

　　“嗯。”

　　男生将口子的珍珠全部嚼碎咽下去，便开始讲起他的故事。

　　“第一段是小学六年级，当时要升初中嘛，然后在补习班遇见了一个贼漂亮的女生，也跟我一个小学的，但一直没在学校见到过。”

　　“所以是因为漂亮？”晓晓插嘴。

　　杨川皱起眉毛，眼睛向天花板的方向看去，努力思索着记忆：“倒不是，主要也不记得是不是真漂亮了，就是印象中总扎各种各样的公主头、麻花辫，每天不一样的小裙子，挺花里胡哨的。本来对她没太大兴趣，但她总找我说话，还经常让我给她讲题，后来突然说喜欢我，我就答应咯。”

　　“就这样？你喜欢她吗？”

　　“怎么可能。”他扬扬眉毛，不负责任地咧嘴笑，“那个时候的小男孩都懂什么喜不喜欢的，审美都没来得及定型呢。不过她送了我一盒说是小姨去日本带回来的一盒进口巧克力，说是送给我的，谁知道还有条件啊，吃完了她才告诉我说，我得跟她处对象。”

　　“那是怎么分手的？”杜晓晓不再咬吸管，下巴抵在杯子的塑封盖上，晓有兴致。

　　“当时啊……我想想，那孩子送我巧克力的时候已经快六月份了，那两个月刚好是升学月，她说要跟我一起考实验中学初中部，结果也没考上，她爸妈不让她继续来了，我俩也没有联系方式，反正就掰了呗。”

　　“还有么。”女生睁圆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的男生，说罢喝了一口奶茶。

　　“有啊，第二段是初中。”

　　“初一吧，当时我们班有个女班长兼学委，成绩特别好，人也不错，当时被老师安排成了同桌，时间久了就对她有点好感，后来有一回晚自习写作业，她在我作业本上用铅笔写了句‘喜欢你’，我寻思着她人也挺好的，互相督促，就在一起了呗。”说完这里，杨川用眼睛斜了一眼晓晓，看她反应。

　　杜晓晓点头，示意他继续。

　　“嗯，反正后来就，其实我也没多喜欢她，就是单纯觉得她还挺有意思，后来分座位，因为我俩上课总说话，老师怕耽误人家学习，把我调走了。之后我下课跟我朋友讲游戏动漫的时候她总过来打扰我，时间久了就觉得烦，没一个学期就分了。”

　　“……再、后、来，是初二下学期了，地生会考在一个考场的时候有个挺好看的小姑娘，考完出来被她拦下来了，说是认识我，上学期帮她搬过教材，后来加上联系方式，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就在我隔壁班。反正就是我还挺喜欢她的，大概谈了一年不到吧，当时快中考了，学习压力大，正好也被家里人发现了，就分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家里人不管这些的呀。”晓晓把座位向前挪了一点。

　　杨川点头说，的确是的，我家里人不管我。

　　“但是是被她家里人发现了。”

　　杨川说，那个女生家里管得特别严，父母严禁她早恋，所以那次被发现后，她她老爸狠狠教训了一通，打没打不知道，反正是三天没去上学。

　　“我还挺对不起她的。”他叹了口气，“我真挺喜欢她当时。”

　　“等我一下。”手里的奶茶不知不觉地就喝完了，杜晓晓打断他，将奶茶放进垃圾桶里，“你接着说，我在听。”

　　男生也将手中早早喝完的奶茶扔了进去，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说话。

　　“后来又谈了一个，刚开学的时候，军训，三班有个女生，当时觉得长得特漂亮，也挺开朗的，后来第二天晚训表演节目，她被我们教官拉过来活跃气氛，表演完也没立刻回去，坐我旁边了，我还挺喜欢的，之后连着几天总找借口去她们班转，开学之后追了她三个星期，之后就在一起了。”

　　听到这里，晓晓再次不受控制地想要咬吸管，可刚才奶茶已经被自己扔掉了，她只好借着提问的方式缓解一时间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虑。

　　“按你这么说，前两个都是因为不懂事，之后那个是各方面都不错，那这个呢，这个是因为什么？”

　　男生思索了一下，较为笃定地回答说，漂亮吧。

　　是因为漂亮。

　　“我真想不到其他的，后来我俩谈了不到一个月，吵了十多次架，性格实在相处不来，分了。”

　　但是前半句却一直环绕在脑海里。

　　漂亮？

　　杜晓晓垂眸，有多漂亮？杨川对那个女生的形容像是被神化了一般，听起来就好像连温蕴结本人见了都会自愧不如的程度，如果对方真的有那么漂亮，早该被她耳闻才对。

　　她当真那么漂亮？比温蕴结还好看？

　　怎么可能。

　　在杜晓晓的认知中，温蕴结是从她出生以来见到过的三位真的漂亮到极致的女生之一。

　　一个是她那位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高度撞脸倪妮和周迅的母亲，一位是儿时看到荧幕中饰演《天龙八部》里王语嫣的刘亦菲，另一位便是温蕴结了。

　　所以她还是不信邪的，小声嘀咕的时候差点儿被他听见。

　　他一定没见过温蕴结，晓晓断然。她不明缘由的攀比心理忽然作祟，谁也无法言说究竟为什么对除自己之外的人如此信心满满，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拿对方和温蕴结而不是自己比，仿佛温蕴结更能代表她的排面。

　　杜晓晓心里十分清楚，她宁可他喜欢温蕴结也不愿他喜欢其他人，这样美丽、和善而优秀的温蕴结。她总觉得，如果是输给温蕴结，她并不会嫉妒，也不会觉得丢人。这也是温蕴结作为朋友第一次在她这里起到一点实质性的作用。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没能问出那句：“那你见过温蕴结吗？听说过她吗？你觉得她漂亮吗，为什么她那么漂亮你却不喜欢她？”

　　只害怕万一。

　　如果对方真的对这个风云人物一无所知，她该如何应对？厚着脸皮嬉皮笑脸地违心介绍给他？简直是给自己添堵，而且要是被黄绶知道或许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杜晓晓对此闭口不谈，但也因此给人一种心事重重的呆愣感。

　　杨川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她怎么了吗。女生一惊，迅速摇头，下一句竟是直接问他那个姑娘叫什么——这时候倒不显得呆愣愣的了，反应迅速得很。

　　“苗郑洁，是叫苗郑洁。”男生回答，“你听过吗？”

　　杜晓晓对苗郑洁的了解程度不亚于杨川对温蕴结的了解程度，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在杨川回答她那个女生的名字时，她就敢肯定他一定没听说过温蕴结了。

　　因为她也完全不知道原来存在苗郑洁这号人。

　　她没再继续问他们是什么原因性格不合亦或是吵架，也没问后来怎么样了、他是不是还喜欢那个女孩。杜晓晓什么都没有追问，因为知道这不亚于逼迫一个男生在自己面前讲另一个女生的坏话。于是她借口时间不早，便打算与杨川say goodbye。

　　即便如此，明明很想压在心底却总是会不经意一次又一次反复浮现出来，让她不禁去想，不禁往好了想，也不禁往坏了想。

　　中兴百货大楼的大门外，先前就联系过的出租车已经抵达，晓晓打开后座的门回身与杨川道别。

　　杨川终于叫住她。

　　“今天真的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说谎。”他向杜晓晓鞠了一躬。

　　杜晓晓忍俊不禁。

　　“没事的，真没事。”她再次摆摆手，“我上车了啊。”

　　“等一下。”男生赶忙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折了好几次封口的小巧纸袋，“这个给你。”

　　“快上车吧，别现在拆开了，怪冷的。”杨川一边这样讲着一边将她送上车后关上车门。

　　“再见。”他向车内挥手。

　　不知过了多久，当晓晓到家的时候杜祥明的车早已不在了。她下意识地将大衣兜里的全部东西都放在房间的书桌上，洗完漱回来后坐在桌前。

　　她拆开杨川给她的包装纸袋，走到房间的落地窗前喝完牛奶，迎着窗外分外美丽的彩色霓虹灯光将纸袋里的东西取出来。

　　是一条四周轮廓与链条金灿灿的，上面有苹果和星星图案的圣诞树项链。

　　她打开手机，屏幕上不知什么时候接到了一条消息通知，她先前没听到声音，不知是谁发来的，索性点进去。

　　“圣诞快乐。”

　　————杨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