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这天一早,杜晓晓吃完早饭后拉开窗帘便看到一层厚厚的雪。
一楼的饭厅正对着大大的落地窗,落地窗外是自家的小庭院,草坪上均匀地落着洁白的一层,刚刚升起的太阳照在这片空地上,雪面吸收了阳光,折射到她眼睛里,晃得她眼睛生疼。
但还是在窗前站了好久,即便在北方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依旧迷恋着雪。
由于雪天路滑,交通拥堵,再加上这天是学生经验交流会,学校安排第二节课让整个年组去大礼堂一楼,早上第一节并没有科任课,因此当晓晓到达教室时已经快要上早自习了,教室里却还是没什么人。
学生经验交流会。杜晓晓作为半个优秀的偏科状元也需要准备发言,于是她决定不再练习英语听力,而是利用早自习加上第一节课的这一个半小时抓紧撰写一篇发言稿。
其实不是她非要赶在最后一刻写,从而显得自己多牛x,只是她原本打算昨天晚上写的,结果被杨川打岔打忘了,总觉着自己好像有什么没完成。
为了想起到底忘了什么,她硬生生地坐在书桌前看了两个多小时的电影并安然睡去。直到今早到教室才一拍脑门,原来还有这件事。
不过时间还是很充裕的,她并没有着急。
杜晓晓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打算查找这类发言稿的内容格式,不料开屏却是自己昨天晚上和杨川的聊天记录。
“圣诞快乐。礼物你喜欢吗?”
记得当时她特意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哑然失笑。
“今天是平安夜,明天才是圣诞节,送礼物的话应该明天再送,今天顶多是平安夜礼物。”
当她发完这条消息后,聊天框昵称的位置不停地在“对方正在输入中……”与备注的名
杜晓晓举了一会儿手机,盯着迟迟也没有多为对方找补,想看看这个男生到底说些什么。
“我靠。”
“今天不是圣诞节?!”
“完蛋,全被我搞砸了。”
“对不起啊,明天送你圣诞礼物怎么样?”
四条消息一口气轰炸进来,她在这边搜都能想象到男生的窘迫,想到这里,她乐得先扬后合,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上去了。
“不用了,”她很快回复,“我都还没送过你东西呢,这个就当圣诞礼物吧,反正本来不就是嘛。”
“这怎么行,我记错时间了,刚才还惹你生气,再不补偿你点儿什么我心里过意不去。”
晓晓打开电脑放了首歌,歌曲到一半的时候才打字回复起他。
“好,那我也送你点什么吧。”
“要不然你总送我东西我也过意不去。”
对面明显犹豫了一下。
“也行。”
“那明天见。”
杜晓晓没说话,双击对方的头像,聊天框显示“拍一拍”他。
让他知道她看到了。
明天会见到的,杨川。
“晓晓,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耳边忽然传来声音,晓晓一惊,转头就看到温蕴结背着书包朝自己走来。
“没、没。”杜晓晓赶忙摆摆手,“我在查一会儿发言稿的格式。”
温蕴结在她斜前方的位置坐下,在书包里翻找到几页A4纸,“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的,我昨晚写完的借你呀?要不要?”
“好,那可太感谢了!”接过温蕴结递来的稿子,她顺带抬头看了眼时间。
自己居然溜了十多分钟号。
握笔地手记得飞快,她直接将开头的一大段话原封不动地
“话说你昨晚怎么没有写呢?我记得昨天家长会所以没留作业啊。”温蕴结摊开生物书转身,见到低头奋笔疾书的杜晓晓,认为尤其可爱,不自觉扬起嘴角。
晓晓没抬头,但写字的笔顿住了,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便继续写下去,嘴里蹦出一句:“都怪杨三竖。”
“杨三竖……是杨川吗?这和杨川有什么关系呢?你们昨天是发生了什么吗?”温蕴结很聪明,短短几句话便推理出了大概思路,只不过杜晓晓没接话,闷闷地埋头写发言稿。
温蕴结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答复,不再过问,转身继续翻看生物书背知识点。
“温蕴结…”
写到一半,温蕴结幽幽地听到背后传来声音,她转过身,晓晓正停笔直勾勾地注视她,差点把她吓一跳。
“晓晓…你怎么了吗?”
“我不怪他的。”
“什么?”忽然甩过来一句没头没尾的摸不着头脑的话来,温蕴结皱起眉头,一头雾水。
“这个,”晓晓的右手食指指向脖颈处,一条暗金色的细链条上挂着一颗金灿灿的小圣诞树,又精致又漂亮,“他送的。”
她甜蜜地笑了。
温蕴结脸上代表疑惑所紧锁的眉头更加深了几分。
杜晓晓乐不可支,她知道自己正讲着不着边际的话,但她就是想分享自己的喜悦,又不希望全盘托出。
并且逗温蕴结真的很有意思。
心中有只小恶魔,总是出鬼点子、使坏开小玩笑。她很喜欢温蕴结对她假意恼火,双手摇着她肩膀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否则不让她继续写发言稿,很喜欢温蕴结耐着性子听她讲些七七八八,很喜欢温蕴结适时不多问的分寸感。
温蕴结这人真好。
她很喜欢温蕴结,也正是温蕴结已经开始向自己所说的没头没脑的事追问的时候,她更喜欢这个漂亮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孩了。
因为她们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像很好的朋友。
作为好朋友的条件是什么,相处得融洽?兴趣相投?思想上的共鸣、合拍?
温蕴结是一个很适合当朋友的人,但同样的也不止是适合做自己朋友的人。她还没有做好与某个人产生连结的打算,也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暂时没有准备好还是因为害怕搞砸这样珍贵的关系。
想到这里,嘴边的笑容瞬时淡去,像是聚会上某个人忽然泼了盆冷水。温蕴结显然没有察觉,但适时地终止了话题。
“好吧,那你抓紧时间写吧,我先不打扰你了,一会儿记得去会议室集合。”
杜晓晓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她的“搪瓷娃娃”从后门走了出去。
最后一笔落下,少女将手中的稿子于心中顺了一遍,觉得大体还算满意,起身向会议厅走去。
会议厅内,年级组所有的单科状元都已经落座,包括温蕴结和黄绶在内的她所熟知的两位,还有几个生面孔。
杜晓晓习惯性地找到黄绶他们边上的位置坐下来,对其他并不熟悉的人毫不在意,反倒是正对面的那几名同学主动打招呼。
“原来你就是杜晓晓。”
是这么讲的。
一旦有人的出现就会自然地出现传言。
“杜晓晓”这个名字后来从“那个语文一直单科第一的女生”变成了“就是七班长得挺漂亮的单科第一的女生。”
她一向讨厌传言,但在传言中得到一个这样的评价的时候又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可即便是被人夸奖相貌,也并不代表她就对别人产生好的印象。
她长得的确挺漂亮的。但这是事实啊。
他们仅仅是把自己见到的讲出来,这没什么大不了。晓晓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默认自己做出的回答。
一行人去往大礼堂的路上,有个别班的男生同她搭话,内容大致都是闲聊,她摩挲着自己脖颈处的项链,觉得不回复人家不礼貌,但也只是一问一答,对方却没有停下话题的意思。
男生讲话像个机关枪,喋喋不休。杜晓晓却罕见地没有嫌烦,或许是因为这个人即便讲的话都是她并不感兴趣的话题,但总会让人觉得同他说话时有一种舒适感。
给人一种难得纯粹的舒适感。
她捕捉住这种微妙的感觉,诧异地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正式对方。
这个男生留着清爽地短发,长相算不上帅气,笑起来却意外地好看,眼神中透露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傻气。
真是个气质独特的人。
晓晓来了兴致,终于不再敷衍地迎合。
“你怎么不握着手里的项链了?刚才一直看你这个姿势我还以为它是道封印呢。”
面前的少年貌似有种神奇的魔力,只要看到这个人,心情就会忽然莫名变得愉快。就像寒冬时坐在暖气旁晒太阳一样。
她没有生气,顺着男生的话接下去:“是封印,这棵圣诞树封印住了我的话痨属性,你看现在就好多了。”
男生笑了:“你讲话还盯着它看,一定很喜欢这条项链吧?”
“嗯,昨天刚收到的圣诞节礼物,就因为它,我完全忘了写发言稿,刚才还是现补的!”
居然稀奇地应下来,按理说她并不是会将自己的事情对陌生人倾诉的类型。
“圣诞节礼物平安夜送?那还挺奇特的。”
“嗯,所以圣诞树先生打算今天重新赔罪。”
“圣诞树先生?”男生打趣道:“小男朋友?”
讲到这里忽然一愣,她好像将一些本不应该向人别吐露的秘密不知不觉说了出来,却丝毫没有后悔之意,好像如果是同面前的这个人讲的话就完全没有关系。
“还不是吧?”她抿着嘴唇缓慢地吐出几个字。
对方点点头:“行啊,那我祝你好运。”
“对了,刚才就想说了,你的眼睛”晓晓伸出之前摩挲项链的手示意对方,“是带美瞳了吗,像琥珀似的。”
“眼睛?哦你是说这个啊,我天生就是很浅的瞳色,好看吧!”男生骄傲地扬起眉毛,嘴角上扬,“我小时候就有很多人说像琥珀,但你不觉得像向日葵吗?中间是最深的,周围一圈的花纹和颜色都很像花瓣不是吗?”
“好奇怪的形容,你很喜欢向日葵吗?我看你校服里面的卫衣中间也印了一个。”
“也不算是吧,”他低头盯着印花嘿嘿笑,“不一定是向日葵本身。”
什么意思?
正思索呢,惯于盯着脚尖看的晓晓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来得及问对方的名字于是随口问了句。
“对了,你的名字是?”
“陈栎,栎树的栎,名字里与乐器的乐同音。”
陈栎?总觉得自己在哪听过。曾几何时,从一位少女的嘴里提起过。
陈栎。
杜晓晓猛地抬头,他就是叶将黎曾经提起过的那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