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走出门大门的时候，晓晓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妈妈的电话号码。

　　接起电话后，听见电话那头的女人支支吾吾讲些什么。聊天时间很短，大概也就只有一两分钟的样子，却让接电话的人心里蒙上一层乌云。

　　黑云压城城欲摧。从晓晓脸上就能表现得出来。

　　“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没再传来声音，晓晓叹了口气。

　　他看得出她挂掉电话后心情很差。

　　气压低得说不出话。

　　又不能直接问是什么事儿。

　　去他妈的。

　　女人真麻烦。

　　就在杨川组织语言的当口，晓晓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你……你今天有空吗？”她轻声问。

　　“傻了吗，我昨天晚上不是跟你发消息说我今天一整天都有空么。”杨川爽朗地笑起来，笑容中竟有种安慰的深情在里面。

　　“那你今天能不能陪我到晚一点……”她微笑着蹙眉，“我不想回家，虽然不知道具体几点，但晚一点就行……如果、如果不耽误你时间的话。”

　　女生畏畏缩缩得不像话，叫他怜惜得心中一颤。

　　“好。”他木木的，“我没意见，几点都行。”

　　走出大厅，晓晓想从来这的原路折返，却被他拦住，带她直径向前，走下大厅紧密连接的楼梯。

　　晓晓在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后停留，转回身向“硕大”的台阶上面望去，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门，米白色瓦片镶嵌于大厅里与台阶之上，富丽堂皇。旧时宅邸牌匾的位置复刻着两个大字，棕色底金色面，叫“稻香”。

　　“原来正门长这样。”对电话里的阴霾一扫而空，换来的是惊喜。

　　杨川见她饶有兴致地停在那，便向她解释：“这个万象汇，我以前和朋友们逛过好几次了，刚来时候挺新鲜的，但都是商场，八九不出一个样。至于这家店嘛——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的，但是开了很久，生意一直都挺不错的，听说婚礼啊什么的很多都在这办，这么久味道都没变，挺难得的。”

　　“你要是喜欢，我再带你来啊。”他补充道。

　　他讲的是陈述句。

　　陈述句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想再来这，但我希望下一次是我们一起出现，不需要给你回应我是与否的时间，我都明白，我替你来回答。

　　杜晓晓微笑。

　　不仅是陈述句。

　　他没有用“改天”。所以时间是确定的，他一定会带她去。

　　“好啦，别干站着了，吃饱饭之后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啊？”男生打断她的思绪，拉起她的胳膊向前走，被她轻轻甩开。

　　“那我们去哪？”

　　“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

　　“喜欢看书吗？”

　　晓晓点头。

　　“跟我走。”男生笃定，再次拉起她的手腕，这次她没放开，也没问他们的目的地在哪。

　　于是坐车来到了天地百货大楼。

　　楼层结构与c贸很像，书店、商场、餐厅、电影院，一条龙。

　　只是人很少，出奇的静。看样子是已经成立了许久的，没倒闭，反而装潢更甚，倒也神奇。

　　因为人很少，所以晓晓很喜欢，她仍然没有问他他们到哪去，却一直未甩下他接着她的手腕。

　　负一楼电梯拐角处是北方图书城。

　　晓晓是第一次来天地百货。

　　北方图书城内，杨川拉着她绕整个书店转圈圈。

　　“有想买的书吗，逛完去旁边桌子歇会儿？”他的目光飘向一进门左手边的水吧，“我去点杯喝的，要不然不让座，一会来找你。”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的。

　　她向他投射了一个为难的目光，迎上的却是男生的另一种神情。

　　但也其实并不需要这么客气。

　　他好像是在这么说。

　　那好吧。

　　她向书海拥去。

　　她还是不大爱看书。

　　“没挑吗？”杨川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在她身后的，“你们好学生不都爱看书吗？”

　　晓晓汗然，他这是在夸谁？明明对方甚至要比自己成绩更好一点才对。

　　忍住没回怼。

　　“没说不喜欢，我只是看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书。”她一本正经地回答。

　　“不是正经书？难道是……小、小黄……”

　　“你闭嘴！”

　　晓晓惊呼。并瞬间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

　　“不是这种啦，是青春文学。”

　　“青春文学算啥不正经了？”杨川不解。

　　他说得也对，青春文学怎么了。

　　杜晓晓思索了一下，笃定后回答：“言情小说嘛……可能是因为如果在学校看会被没收吧？”

　　“在学校除了课本，看什么书不会被没收！”

　　“红、红楼梦？”

　　杨川哑然。

　　“靠，还真是。”

　　晓晓细细品读着书架上每一本书的书名，好像这辈子从未这么认真。

　　“找到了。”她说。

　　“哪本？”他凑过来。

　　她将书从架子上取下，将书的封面朝向他：“这本，《时间的女儿》。”

　　“讲什么的？”

　　“我又没看，我哪知道？”她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但我很喜欢这个人写得书，你要一起看看吗？”

　　杨川点头说好，“给我也来一本。”

　　前台结账的时候，杜晓晓抢着付钱，杨川没拉着她，只是在结账后捧着两本书带她走到水吧。

　　全场唯一一桌的沙发座，面对面的，让他们抢到了。

　　他们真幸运。

　　“我以前经常早上10点多开门就进来堵沙发座，但还有人比我更早，也不知道人家咋进去的，有的时候书店还没开门，沙发座就没了。”

　　“那边不是也有沙发座吗？”晓晓坐在面对水吧吧台的那一侧回头看。

　　“没这舒服。”男生轻声叹口气，“有时候只能等，对面人一走，我就直接冲过去。有的时候从早到晚，一个接一个，还没等我喘口气儿呢，一回头，座位上人就换了，还得重新等。所以今天咱们坐在这儿挺不容易的。”

　　所以他们很幸运。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甜，杜晓晓微抿起唇做无声的笑。

　　所以我们很幸运。

　　她拿过杨川手中的书，翻开读。

　　时间的齿轮戛然而止，没有滴滴答答的响。耳边传来阵阵书店里播放的音乐声，阳光落地也无法被听清。他们是同这栋大楼里的人一样的默语者，一时竟忘却了针表的流动。

　　偶然停留在一个段落。

　　“今天是几号？”她忽然问。

　　“十二月七号……你问这个干嘛？”他没抬头。

　　“你看到海尔波普了吗？”杜晓晓敲了敲他手中的书本。

　　“刚读到那儿。”男生回答她。

　　“它说海尔波普直到2020年还没有离开太阳系！意思是不是说，等到今年的最后一天，2020年之前，我能看到它最后一眼？我知道肉眼肯定看不到啦，就是一个意思，感觉它还在。”她的眼睛被点燃了。

　　少年抬头，懒散地望向她：“反正还早，那就等31号下午我陪你出去等到晚上吧，我们一起。”

　　我们一起。

　　然后他咧嘴笑了。

　　“去哪啊？”

　　“哪都行，陪你看星星。”

　　心脏被温柔牢牢拴住，这一刻，他是星星。

27、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