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帕帕斯

　　提问防不设防，就连杜晓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

　　“为什么问这个……？”

　　“不能说吗？”她问。

　　“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晓晓眼睛眨啊眨，眨出一片星空来，杨川走入星空，看得入迷。呆愣愣地回应。

　　“不是不能说，也没有那么不想说。”

　　“那刚才你为什么脸拉下来？”杜晓晓没给他面子。

　　“没，就……我怕你觉得我不是个好人，不搭理我。”

　　她笑了：“我只是问你谈过几个女朋友，难道你还得给我讲长篇大论不成？”

　　杨川挠挠头，像是在思索，没搭茬，接着她上一个问句回答，两个。

　　“其实是一个，但准确来说是两个。”

　　准确来说是两个。

　　什么叫准确来说？

　　杜晓晓抑制住自己的提问。这样的场景是在提醒她，她不该往下问的。

　　于是她没问。

　　就在杨川开口说话的当口，服务员又端上两盘菜。

　　“还是先吃吧。”她说。

　　杨川没有动筷。

　　“我还以为你会接着问我，为什么说不明白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呢。”他举起筷子，夹了一块粉肠，放到碗里，“我朋友肯定问，本来刚才犹豫之后已经做好被追问给你讲长篇小说的准备了，结果，白搭。”

　　她笑了。

　　“所以我没问。”

　　“那我问问你，你就一点不好奇？”他扬扬眉毛。

　　“好奇，真的。你对面坐着一个谜题，已经勾起了你几乎全部的兴趣，而且恰巧可以给你答案，量谁谁不好奇。”

　　粉肠一块不小，杨川不能一口塞进嘴里，咬一半。

　　“那你怎么不问，我不是说我可以告诉你吗。”

　　晓晓没立刻回话，也夹了一块粉肠，师傅切得不算均匀，离她近的这几块都比杨川的要大一圈。

　　想也不想，举起筷子，一口全部塞进嘴里。

　　杨川瞪圆眼睛。

　　“靠，你嘴这么小，怎么塞进去的？我一个嘴有你两个大。”

　　嘴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晓晓支支吾吾回答他：“我嘴小，口大。”

　　居然能说清楚。

　　眼睛瞪得更大，嘴长成了“O”字型。愣了一会，杨川又大笑，笑声是“鹅鹅鹅”的叫。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才反应过来，这会儿跟她待在一起已经笑了不知多少回。

　　都是真诚的，没半点虚假。

　　他本来就是真诚的，善于真诚，比真诚更真诚。

　　晓晓终于咽下嘴里这口，撂下筷子，微笑着，温柔地轻声回答他方才的问句。

　　“我没继续问你，不是因为能憋住，虽然我也能憋住。但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怕我问完你之后觉得你不是好人，不想搭理你，所以我害怕。”

　　“你害怕我不是好人？”他嗤笑着接茬。

　　“我是害怕自己觉得你不是个好人，害怕自己不搭理你了。我信不过我。”晓晓面色平静。

　　我只是信不过我自己。

　　杨川沉默了，服务员上来把他们点的其他几盘菜一起端上桌。

　　晓晓目视饭菜上桌，抬头瞟了他一眼。

　　“吃吧。”她说。

　　餐厅的菜很好吃，偏向粤式餐点，粉肠、红烧肉、虾饺、麻婆豆腐、排骨，都是杨川点的。晓晓划掉了其他两道，点了烤鸭和水煮鱼。

　　他们各自点了一碗米饭。

　　“小时候我妈妈带我去一个叫帕帕斯的餐厅里吃东西，灯光很暗，不知道是为了节省用电还是为了气氛。里面有个菜是饭团包肉，次次都点，我不爱吃番茄酱，我妈妈帮我用叉子刮下来，一口一个很香，比平时好吃很多，但我吃几个就饱了，后来慢慢就这么吃习惯了。不过后来没再去过。”

　　晓晓打破僵局。

　　杨川正闷头吃饭，闻声抬起头，像是已经把刚才的事忘了。

　　“帕帕斯？我小时候也经常去，它家东西还行，但有的店不干净，有回我妈上厕所，看到一只耗子钻进墙缝里，就再没带我去过。你后来为什么不去了？”他絮絮叨叨。

　　晓晓闻言，慢慢思索着：“妈妈总怕我照顾不好自己，有次带我和她朋友去吃，我吃完了去前台玩——你知道的，他们每次都会给小礼物。妈妈和她朋友一起聊天，也没管我。

　　有个服务员，端着菜，铁板的，上面都是刚烤好的牛肉。我往前跑，她没看见我，直接把铁板烫我脸上了，烧了一大块疤，可疼了。”

　　面前的男生见她用唠家常的语气讲自己这样的经历，心中有点不可思议。

　　女生用手在脸上凭空划了一个区域，告诉他，喏，就是这儿。

　　想想都很痛。

　　“还好那时候小，皮肤恢复得好，没留下一点伤疤，不过倒是给我妈妈吓到了，后来很少带我出去吃。”

　　小痞子也有心疼人的时候，男生低眉，也顺带想方设法找话题。

　　“它家味道怎么样？”

　　杜晓晓边吃东西点头：“挺好的。”

　　“就只是挺好？”他问。

　　女生的黑眸向上翻，抵住上眼皮，作思考状：“挺好的，确实挺好。是那种我以后和朋友能经常来吃的那种好。”

　　杨川满意地点头，不再多言，静静和她吃饭，偶尔在吃饭的间隙抬头看她一眼。

　　于是拿出手机，翻到摄像机界面，刻意关掉了声音按键。

　　但是忘了关闪光灯。

　　眼前忽然一闪明晃晃的白光，正扒饭的杜晓晓猛然抬起头，少年正拿着一部手机面向她。

　　“靠。”杨川一叫。

　　拍糊了。

　　“你刚才是不是拍我了？”晓晓蹙眉。

　　男生否认，但被再次强迫回应。

　　“好啦好啦，拍张照片都不行啊？我得给你交版权费？”

　　她摆手：“那倒不必，你给我看一眼，我可不想自己的丑照被封存在别人的相机里。”

　　况且还是认识没多久的异性。

　　少年眼神飘忽，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手机屏幕对着她。

　　没递给她，他怕她嫌自己拍的太丑，直接把手机摔了。

　　不出所料，晓晓面色阴沉下来。

　　“太丑了，删了吧。”

　　他倒爽快，假意删了照片，截了张白图，递给她说，你看，删了。

　　晓晓还未反应过来，他先为自己打圆场：“吃饱了么？”

　　晓晓点头：“吃饱了。”

　　“等我一会，我去趟洗手间，回来咱们就走。”杨川直起身子，没给晓晓喘歇的时间，径直走出去。

　　当杜晓晓缓过神来要去大厅里结账的时候才惊觉他并未告诉自己在哪才能结账，于是走向门口决定四处找找，恰巧遇见回来的杨川。

　　“走吧。”他说。

　　“不结账吗？”晓晓走在他身旁问。

　　“结什么账啊，我早结完了。”杨川将手伸进裤兜里，“你以为我刚才上厕所干嘛去的。”他的目光扫向她，顺带预判她接下来要问的问题。

　　不是说好要我结账吗？

　　她会这样问吧。

　　身旁的女生开口。

　　“它家在厕所结账？”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