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几人相约而至,并继续完成还未完成的任务,杜晓晓没有如张晨一样帮忙指导做ppt,而是继续修改手稿,毕竟演讲稿这种东西写得再好都不过分。
任务几乎重新分配好后,李桃提议比赛那天让晓晓演讲,她形象好,英语成绩虽然一般,但毕竟是自己写的,也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大家觉得很有道理,少数服从多数投票时也都表示赞同,晓晓目光投向张晨。张晨没说话,以表默认,她没办法,最终点头答应了。
他们效率很高,上午11点到星巴克,中午一起吃了个午饭,下午两点多就完工了。
叶将黎提议下午一起去玩,被张晨否定了。
“快期末了,以学习为重,回去还是好好复习吧,冬天天黑得早,过不了多久就天黑了,也不是谁都和你一样。以学业为重,大家还是回去吧,考完试再出来玩也不迟。”
考完试又要讲卷子,讲完卷子又要赶下学期的进度,周末又不一定能再挤出时间,过年要各自回老家吃年夜饭,哪来的时间再一同出去。
轻松的气氛瞬间戛然而止,变得微妙起来。叶将黎小小的“切”了一声。
由于最后张纯也表示赞同,晓晓和杨川早就打算各自为营,也纷纷同意。于是又是在少数服从多数的情况之下,令众人期待一起去玩的心情纷纷下马,各自安静收拾东西,不欢而散。
“你今天还不回去吗?”叶将黎临走时问杜晓晓。
“先不回去,我演讲稿背完再走。”她一边看稿一边回答。
叶将黎点头,表示理解,张纯离开后,张晨前脚推门出去的间隙,她躬下身子蹑手蹑脚轻声问坐在桌前的晓晓:“你当时看上他哪点了?”
“谁?”
“张晨啊,你看上他哪点了?”
“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啊?”
“他是冷场大王吗,真没劲。你瞅瞅他说话那股劲儿,你们重点班都是脑筋急转弯小能手吗?一个个说话跟解题似的。反正…哎呀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不喜欢,下次有他在就别叫我了,有我没他有他没我!看着膈应!他是真没劲!怪不得你不喜欢他了!”
她淡淡笑了,一听就知道是刚刚叶将黎提议出去玩的时候张晨没给她留面子,绕小弯子讽刺她不好好学习,怕给别人带坏了。
明明是好心,明明是不希望周围的人考砸了,可这一步张晨走错了,整个小组除了杜晓晓稍微理解他说话方式就是这样以外,其他人都心里不舒服。
因为这里没有人喜欢学习,没有人同重点班的学生一样在意成绩,出去玩才是心里的NO.1。
他们都是变相的杜晓晓。
但不知为何,在目送叶将黎与李桃肩并肩离开后,大门被风吹的缓缓关上,一时间她忽然有点明白张晨。
原来她是一点都不理解的,可自从这段日子里温蕴结与黄绶一起帮助她复习之后,她已经细微的感受到一些变化了。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这句话并非不被认可。她不是次次都能在考试前复习到原题题型,也不是飞速浏览完每一本书后会记得更牢。
而是在复习之后会有底气。
就算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认认真真复习一整个下午,来来去去反复横看那几张卷子,也会在拿到卷子的那一刻感到安心。是真的安心。心里踏实,没那么慌了。
或许只是图个心安理得,整得像真能考似的。
可有些时候考试不就考的是心态吗。
临阵磨枪,为得就是那道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讲英文演讲稿背的差不多了,于是放下手稿,注意到了对面的男生。
同前一天那套衣服一样,一点新花样都没有,同一条裤子同一双鞋。
她自己倒也没有好到哪去,虽然没再继续穿前一天的衣服,可早上起来也只是随意从衣柜抓起一件加绒白色连帽卫衣和一条厚牛仔裤就穿上了。
男生正聚精会神打着游戏,丝毫没注意到她在看他。她没继续打扰,将手稿叠起来揣进裤兜里。
忽然听到一声大叫:“我靠!游戏又疲劳了!我这局没打完呢!!”
他像个被主人耍了一通却不给食物的小狗,可怜又气愤的退出游戏界面。
抬起头,杜晓晓早已将手稿收好,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你怎么总在笑?”他忽然问。
晓晓没反应过来,以为他嫌自己笑多,下意识连忙应:“你要是嫌我丑,那我以后不笑了!那个、你别生气。”
“啊?”他问,“没啊,我没说没让你笑,我就问问。”
“而且,好看。”他补充。
晓晓的脸红成猴屁股,干咳了两声,随后立即转移话题,回答出一句没有问句的答案。
“我背好了。”
“演讲稿吗?这么快。”
“嗯,其实写的时候就捋得差不多了,学校说时间紧任务重,半脱稿就可以,反正就算前一天背的再流利,过一段时间还是会忘,第二天起来也白搭。干脆就先捋顺了,其他的凭感觉。”
“你还对自己挺自信。”
“这是勇敢!”她反驳起来,“而且我觉得这种品质挺值得学习的。”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那我们走吧?去哪啊大小姐?”
“我还没想好……”
见杨川这样问,杜晓晓慌了神,怯懦的表情仿佛同刚才说自己的勇敢自信是传统美德与现在的自己完全不是一个人。
他没有责怪她,而是问她饿不饿。
“不饿。”
杨川抬手看表,将近四点。
“你确定?”
“还不饿……”
“那我们先去吃饭,到地方就该饿了。你想去哪?”他拉着她往外走。
“我、我随便。”她摇头。
“行吧。”两个人推门而出,他忽然转头去看她,“你怎么穿这么少?没穿外套吗”
“我不冷。”
“真不冷?”
“还行……”
杨川没说话,反而是杜晓晓忸怩了,她看他带她走到路口打车,两个人一起坐在后座上沉默。
司机问去哪儿,他说去万象汇。
“你说的是哪个万象汇啊?”
“就那个附近有医院的。”
“好嘞!”
杜晓晓歪头,露出真挚地大眼睛,问,不去兴隆街吗?
杨川笑得合不拢嘴:“你是不是就认识兴隆街?”
她尴尬地吐舌头,没说话。他好像听得明白。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兴隆街翻来覆去就那几样,你要是想吃,过会儿带你吃夜宵?”他问。
“没事,你带我去哪都行。”
明明语气里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可为什么就是听起来不大对劲。
他忽然问:“你生气啦?”
“没没没,我没生气,真听你的!”晓晓赶忙慌张地摇着头解释。
身旁的少年轻笑一声,说好。
一路上沉默的司机大叔终于找到机会插嘴:“小姑娘,这么听男朋友话啊?等以后会吃亏的!有时候说话啊也得做点主,得把他管住。”
杨川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笑声,他忘了自己笑了多久,反正很久。给出租车司机整的一愣。
“没没没,您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杜晓晓赶紧回答他。
“啊……不是啊?”司机狐疑地向后座瞟了他们一眼。
“不是不是!”她发觉到司机的眼神不对,“真的不是,我没男朋友!我们还在上学,就是周末出来玩而已……”
“哦…!”司机大叔点点头,终于不再逮住她不放,却连环炮地问起杨川,“那小伙子,你有女朋友吗?”
他下意识扭头看她一眼,面色平静。
“有啊。”
晓晓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些异样。明明与自己无关的事,为什么会感觉心里咯噔一下呢。
司机师傅眼睛忽的一亮,刚要开口说话,却被杨川堵了回去。
“以前有,现在没有。”他补充。
紧绷的心一下子放松下来,原来只是以前谈过恋爱。
“你谈恋爱父母知道吗?”司机大叔问。
“知道。”他点头,“都知道,每个我都告诉他们。”
“对,就应该这样!跟家里说也能帮着参谋参谋,要是不跟家里说,该做的都做的,到时候事要真发生了,那不是情等着祸害别家姑娘呢嘛!”司机大叔愤愤地回答。
杜晓晓面向司机:“叔叔,那您家是女儿还是儿子啊?”
“我家是闺女。”
“那您女儿要是谈恋爱您管吗?”
“当然不管了,我和她妈妈都支持她,她谈恋爱还得找我和她妈给她出主意呢!而且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自己干什么也知道该知道了,管有什么用,能管住吗!”
“师傅,您闺女今年多大了?”杨川忽然插嘴。
“今年九月份上的初一。”
“叔叔,您思想可真前卫。”杜晓晓感叹。
“嗨,没有的事儿,现在很多大人啊,都思想守旧得很,也不看看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整那老一套的教育方式,小年轻也受不住啊。”
“是是是,叔叔您说得对。”杨川接茬。
杜晓晓听到肚子咕咕叫,果真饿了。
路途虽不算短暂,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也显得不那么乏味。
“到了,收你们二十哈。扫码还是现金?”司机大叔找了个合适的位子把车停下。晓晓交钱之前瞄到一眼计价表,是二十一块。
车费是她付的,她说扫码,而后在与杨川下车后关上车门的那一瞬才交了钱。
司机没有立马就走,因为听到车内支付消息传来很大一声“支付成功,二十一元。”他摇下车窗,热情地跟杜晓晓说真不用,正给她翻找一块钱零钱想递给她时,她已经带着身旁的男生转身离开了。
“你怎么给人家二十一?”杨川走在她右侧,与她并肩。
“计价表上写的是二十一。”她淡淡地回答。
“可是人家不都说了吗,就让你付二十。”
“但这是原则问题啊。”
两个人静默着走了段路,进入万象汇的商场门口。
杜晓晓人熟地不熟,杨川带她坐电梯,等电梯的时候问她为什么会觉得是原则问题。她说人和事不一样。
“那我刚才在路上给你转了二十一,你怎么就直接收了呢?”
“这能一样嘛!”她原本说话很轻,令人不大能听清,现如今终于调高一度音量,反而倒显得正常一些。
“人家司机叔叔就是挣的这份体力钱,每一块钱都是辛辛苦苦得来的,他抹零是他的意愿,我不用他抹零是我自己的事儿。再说我又没多给,这是他本来就应该的,这种事情上不能贪小便宜。”
“那你觉得对我就能贪小便宜喽?”
“我可没贪你小便宜,我不是说了一会吃饭我请吗。”
杨川愣了愣,最后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也是”。
终于等到电梯开门,杜晓晓跟着他往里进,看到他在两竖排的电梯按键中按下显示“6A”的按键。
“咦?这个‘6A’是什么?”她在按键四圈亮起后在他放下手时问。
“看到这一排了吗?知道这个是什么吗?”他放下右手后用左手指左侧这排。
“嗯!”她点头,“这排是一楼到六楼吧,这我明白的。”
“对,旁边这排有个‘A‘的符号是半层的意思,’6A'就是六楼半。”他细心解释道。
杜晓晓继续点着头,缓缓的。杨川问她是不是以前没做过这样的电梯,她也大大方方地回答他的确。
“我家不是电梯的,要走楼梯,也没去过我父母的公司,其他地方去的也少,我没见过,挺新奇的。”于是又问,“你看样子对这儿挺熟的,经常来吗?”
“不经常,来过几次,就记住了。”
哦。
电梯升降缓慢,她在上升的空隙面向电梯侧面空着的铜色金属。像镜子,能反射全身,却看不清,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你看六层半到了,走吧。”
杨川转过身与晓晓讲话,不料对方竟在那照“镜子”,他忽然笑了:“我以前也喜欢照,我爸妈也喜欢。后来有一次全家一起照,错过了楼层电梯。”
晓晓忍俊不禁。
“所以,”他拉起她的胳膊,“走吧,电梯到了,要不然你也要错过电梯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点着头,被他拉到门外。
杜晓晓被他拽倒大厅,没有一个正规的“酒店大门”,设施倒是看起来蛮有排面的。
大厅是敞开式设计,前台只有几个服务员,其中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带领他们走向店内。她凭借自己的直觉,推测对方的衣着应该是比服务生更高级一点的职位,她脑子里想了半天,忘了“餐厅主管”叫什么。
他们被领到随意一桌前坐下,服务员递给杨川菜单后便迅速离开。晓晓细细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偌大而敞亮,周围人不算少,但很静,像童年时去吃的酒席。
“这里的陈设和普通饭店好不一样。”
杨川正拿起笔划起菜单,抬头看她一眼,用面包涂奶油的语气回答:“这里经常给人办结婚酒席的,陈设这样也正常,它家港茶味不错,你看着想吃点什么自己画上就行。”
他将手中的菜单递给她,晓晓接过后微微蹙眉。
“你点的这些都是什么啊?”她忽然叫出声。
男生被她略大的声音吓一跳,本能的反问:“你好端端地叫什么啊?”
对面的人听到这句反问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唐突,紧忙将语气平息下来,摇头说,没什么。
杨川撇嘴。
“真没什么,我刚刚没控制好音量,有点大惊小怪了,就是你点的这些菜都不是我爱吃的。”
这次轮到杨川愣住了。
“就、就没有一道我划的菜是你喜欢的?”
“……没有。”
两人沉默片刻,杨川先是大笑起来,随手将笔递给她。
“把我点的勾掉吧,今天你做东,想吃什么自己划,划完了递给我就行。”
杜晓晓懵懂点头,认认真真地开始研究菜单,中途听见杨川扯着嗓门提醒:“高低给我留两道菜啊!”
她笑了,只在原有的基础上修改了两道菜。
没有递给杨川,而是招手叫了服务员。
“你不是没来过吗?”杨川趴在桌子上上看她。
杜晓晓生气了。没真生气,却有点。
“你当我生活不会自理啊,没来过这吃饭就服务生都不会叫了吗!”
她抱着膀子,气鼓鼓的,撇嘴。
杨川忽然哈哈大笑,半起身,抬手停在半空中,本想掐她脸,顿了顿,转而揉揉她的脑袋。
晓晓的脸唰地红了,捂着脑袋瞪他:“你你你你干什么!”
“看你挺可爱的,没控制住自己,不好意思。”男生语气轻松,笑着。
她哪见过这架势,以前的张晨和她再“亲密”,不过就是胳膊与胳膊十厘米的距离。她刚和他认识多久?他就这般没大没小的。
轻浮。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闪过。
还有另一个念头,只是她没来得及捕捉。
杜晓晓被定格在当下,没对一个男生“夸她可爱”而做出任何反应。
微笑、愤怒、害羞,什么都没有,至少在杨川眼里她的表情是木然的,全身上下,或许甚至连灵魂都是木然的。
处事不惊。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吧?学语文的果然就是不一样。
他猜错了,杜晓晓只不过是当机了。
半晌,服务员走上来上第一盘菜,杨川想她解释,这儿菜做的慢,得耐心等等,要是饿就先吃吧。
晓晓还是没有回话。
此刻她猛然记起刚才没抓住的是什么,他们在出租车上,司机问他早恋父母是否知道。他点头,说了那个词,她们。
“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她忽然问。
杨川果然不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