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推开门，几人便一下子顿住了。

　　杜晓晓的面孔映入眼帘，她的眼神中透露着让人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而相比之下对面的矮个子女生的心情就尤为明显了。

　　小个子女生其貌不扬，脸上长满雀斑，一脸愤怒地盯着对面的杜晓晓和张晨，眼神中写满了讽刺。

　　晓晓比她高出了整整大半头，更不用提张晨了。面对着这样的姑娘完全是气势上的碾压，他们甚至压根用不着说话。

　　“你们就得瑟吧！考上育英了不起啊？进了育英不是照样变成我们这样不起眼的差生了吗！瞧你们一个个趾高气扬那样！就凭你们以后肯定也不能有多大出息！”

　　面对对面的小个子女生的指桑骂槐，杜晓晓并没有接茬，她觉得这道理无从说起。在育英，她的确是个差生，而张晨也确确实实没有了往日的风光，成了个不起眼的中游学生。可在育英，她的确是个差生，而张晨也确确实实没有了往日的风光，成了个不起眼的中游学生。可这是育英，一个全省市挤破脑袋也要考上的育英。是只要在别人问起自己的高中时，回答后会被无数羡慕的目光围着的育英。是走在路上可以昂首挺胸的被认为但凡考上了就半步脚踏入清北复交的育英。

　　虽然不得不承认并不是只要考上育英就能有未来，但它会让之后的道路更简单一点，哪怕比别人只多一点点。她知道，职业大专也有好出路，但毕竟是少数，她不了解她，也就不敢过多品头论足了。毕竟她不清楚对面的女生是否也像他们一样，高一刚开学每天学习的强度就比其他学校要大得多，搞得像高考冲刺一百天一样。

　　她闭嘴，静等着她发火泄愤，然后爽快的走掉。可旁边男生的举动却让她心里微微一颤。

　　“何瑶你是不是有病？你们不熟吧，没事找人家茬干什么！就因为她是育英的，你气不过？都多久没和杜晓晓说话了，碰巧遇到之后就只为指着人家鼻子丑骂？那我看你们学校的老师对学生的教育还真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又没指着你！呵，好一出英雄救美！她什么人品我不知道？你和她做朋友早晚后悔！”

　　看着这两个人撕破脸皮，就连张晨也一改了往日的随和谦恭直接爽快地为自己出气。站在一旁的杜晓晓始终默不作声，她并没有想到张晨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在她眼里，他是冷血的，至少是对她。

　　晓晓微微动了动唇，想要张口说些什么，毕竟起因是她，并且还没来得及知道原委的张晨就这样为自己得罪了一个人，这样太不划算了。虽然她并没有要求他这样做，明知道即便他得罪人也是活该多管闲事，但她也有责任。

　　“我们不……”好容易挤出的句子还没说完就被张晨硬生生把话插进来。

　　“用不着你管。她什么样我自己心里清楚，至少不像你当面一套人话背面捅人一刀！”

　　何瑶狠劲地咬牙，一个骂不过两个，她知道自己这一局输了，于是便转念装起了委屈。眼泪没挤出来，博同情的话也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不远的大门处便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很响亮，且伴随着步伐越来越近，星巴克四处都听得见，周围一圈人也都纷纷转头看向中心吵闹的位置。

　　“我看呐，有些人就是自己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自己没能耐反倒嫉妒心不小，考不上一所像样的高中，家里也没留出路，自己气不打一处出，故意找茬来！”

　　杜晓晓顺着声音的方向扭头去看，杨川一行人已经站到她面前，他双手背头，做出一种很轻松的姿势。

　　她见是他们一行人，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震惊，紧接着又被开心填满，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心，只是看到是他们，嘴角抑制不住上扬，控也控制不住，“是你们？”

　　杨川向她点点头示意了一下，紧接着用目光扫视了对面的何瑶。

　　何瑶转过头，发现是陌生人，更加不耐烦了，气汹汹地问：“你们是谁？凭什么插嘴！”

　　“我是谁你犯不着知道，也甭管，不过我劝你现在别太嚣张，我们现在六个人，你是觉得自己单枪匹马的能斗得过我们？还整这些里格楞！”他不怀好意地笑。

　　对面女生经过被人的提醒，这才发觉自己完全占了下风，没有一点优势，再跟他们扯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于是完全慌乱了阵脚。

　　“你…你们人多欺负人少！”何瑶被气得脸涨的通红，“果然向你们这种卑劣的人才能混在一起！”于是又转头看向张晨，“果然他们没说错，你确实…确实…！算了，张晨，你可别说我没提醒你，我是好心奉劝你离她远点！否则早晚有一天你得吃大亏！”

　　见张晨并未有搭理自己的架势，何瑶只觉自己面子挂不住，她感到很委屈，强憋着泪水和一肚子怨火，气汹汹地走了。　　插曲过后，方才口齿伶俐的杨川反而一下子变成了结巴，万事开头难，想了半天，只弱弱地说了一个令人扇巴掌的开场。

　　“呃……嗨…嗨？”他尴尬地挠着脑袋，直面迎上杜晓晓时，发现对方也正绞尽脑汁地想一个自然的开场白。“那个…嗨…？刚才谢谢了……”她也尴尬地成了个结巴。

　　面对对面跟自己同样尴尬的并持着同款语气的杜晓晓，他忽然被逗得爽朗笑起来，一笑，凝重而别扭的气氛瞬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轻松了许多，“嘛，没事，举手之劳！”

　　“哦对了，刚刚气氛有点尴尬，我忘记介绍了……”杜晓晓为自己刚才的慌乱表示深深的歉意，微抿着嘴笑着面向杨川，用余光瞟了一眼左手边的男生，“他叫张晨，我们班的……同学，老师分配要求一组的。”

　　她无意识地在“同学”二字前停顿了几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快，语毕后用余光扫了一眼杨川，看样子他并未察觉。

　　她无意的，也是故意的。无意脱口而出，却只是停在“我们班”那几个字后。

　　他们算什么？从初中到现在为止没有早恋，没有老师禁止的密切行为，只是上学放学经常一起回家，互相碰面也只是打招呼，聊天的内容除了课本与练习册的习题之外很少有过多的交谈——就连他们一起去看电影的那次，都是她借着他邀请她一起去书店买教辅与习题册的幌子找了一家一楼是书店而楼上就是影厅的机会。

　　他们，究竟算什么关系？

　　这甚至连暧昧都算不上。

　　除了同学关系之外又能是什么？她为什么停顿了。

　　晃神间，她有一种错觉，张晨别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算了，她想，一切都过去了。她现在对他剩下的喜欢已经被他冷冷地态度以及对她说过的恶劣的言辞而被消磨殆尽了。

　　可为什么在他替自己解围的时候，她的心脏又砰砰跳呢？为什么呢。

　　那他又为什么替自己解围？他不是讨厌她的吗？他不是说不喜欢她的吗？这真的只是出于对同学的礼貌？那他为什么宁肯得罪人也要护着讨厌的自己呢？

　　脑壳有一种即将炸裂的感觉，幸亏被一个声音打断，才让她理智下来。

　　“喂，你把我晾在这儿让我很尴尬欸，你就不打算介绍一下我了？”

　　抬眼一看，杨川正笑嘻嘻地责怪自己，说是责怪，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像是刻意把她从游离中拉回来的。她一下子回过神，还没来得及控制表情就对他示以了一个大大的笑。

　　她笑得太过灿烂，以至于让面前的男生微怔了一下。

　　她没有在意，只是笑着答道：“我还以为你会自己介绍呢，你口才比我好，还是你说吧！”

　　语气柔和，面部表情自然，可说出的话里里外外都没有透露出不想介绍自己的意思。

　　她是想介绍的，他想。这种感觉更像是在对她旁边的那个男生耍别扭。

　　是有难言之隐吧？那我也不能不给你台阶下。

　　杨川挑眉，慢悠悠地点点头，双手插进裤兜里，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你好，兄弟”

　　张晨本能的礼貌性微笑点头，不料对方直接走上前拍拍自己的肩膀，“哇，没事的兄弟，你别害怕，我叫杨川，杨树的杨，川是…”他把眼睛往上翻，想了一下，“呃…四川的川，就三个竖那个！”

　　当杨川走近她才发觉，原来她们三个人的个头实际上差得并不多。

　　杜晓晓刚刚好一米六七的身高，实际上在一些南方城市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男孩子较为普遍的身高了，可在她所生活的北方事实上是很常见的。她在这半年中考结束后去医院体检时量的，由于自己是属于早一些发育的那一类人，她约莫着或许再之后就不会长个子了。

　　记起张晨在初三的时候就曾顺嘴说过自己的身高在一米七五上下，她想着现在和之前应该是差不多的，至少肉眼所见如此。杨川的个头比张晨略矮一点，但并不多，不仔细对比着看其实是看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愣了一下，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可她为什么要这么仔细看他。

　　杜晓晓没有说话。

　　短短几秒。杨川所的自我介绍与那天对自己所说的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她觉得对方可能已经习惯性的做过很多遍了，只是不太清楚对面的男生为什么每次在介绍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要思考一下。

　　而当他说出那句“三个竖”的时候，正想着这件事情的晓晓忽然下意识地补充道：“杨三竖。”

　　“啊！你能不能别说啦！”男生很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嗓子，而除了张晨外的包括自己的四个人则是笑得不亦乐乎。

　　“靠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也太有创意了吧！杨三竖！我怎么没想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笑道。

　　杜晓晓顺着声音看向对面的三人，问：“这几位是……？”

　　“哦对，我差点忘了，这些是我朋友。

　　“他叫张纯，我好哥们儿，挺社恐的，但是人特逗。”

　　杜晓晓微笑，“我认识，之前走廊里碰到过，说过几句话。我对他有些印象。”说罢，朝不远处的男生点点头示意了一下，男生也礼貌地轻微地鞠了一躬。

　　“然后这位，”杨川伸出胳膊，书对准那位个子不高，圆圆脸，眉眼弯弯的姑娘，“她叫李桃，我高中最好的朋友！呃…不过我一般直接管她叫小猴子，猴吃桃子嘛！”

　　李桃看着一脸懵呵呵正努力记住他们的漂亮姑娘，掩饰不住对她的好感，见杜晓晓温柔的点头示意，她也轻轻地朝她笑，笑之余狠狠掐了一下杨川，给他疼得嗷嗷叫。

　　“还有她，她叫叶将黎。”杨川一边揉着胳膊一边介绍，“我初中搬家之后就和她是邻居了，虽然是女生，但和她当哥们儿也特别OK！人仗义。”

　　杜晓晓向她瞧过去，这是她在温蕴结之外的第一个令她很想仔细端详的人。

　　明明并不算出众的长相，却有着一双令人挪不动步的眼睛，她并不清楚是叶将黎本身散发的强大的气场令她觉得有一种畏惧的感觉，还是她本身的。她大概一米六，明明是最朴素的衣着，最朴素的体型，甚至连发型也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最朴素的高马尾，额前两侧有碎发，看起来像是八字刘海。

　　明明很普通，为什么会让人一下子就记住了呢。

　　“你好，我叫叶将黎。叶子的叶，将是将要的将，将出黎明的意思。”

　　晓晓见她开朗地笑起来，一笑，便将那强大的气场统统无形化，浅色衣着衬着她的干净面孔，使得整个人都那样清爽，令她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就是人格魅力吗？

　　杜晓晓晃了晃神。

　　叶将黎，她叫叶将黎。

　　不知怎的，她不自觉地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试图将它深深记住。

　　“你呢？”

　　“杜晓晓，我叫杜晓晓。”

　　“怎么写？”

　　“杜…嗯…，杜鹃的杜，晓是晨晓……呃，晓是‘晓看天色暮看云’的晓。”

　　她以前很少向人介绍自己名字的写法，介绍了也总是习惯性的将自己与张晨的名字带上，如今已经是第二次差点说出口了。

　　对面女生显然没有注意到，而只是问：“那是不是也是将晓的晓？”

　　“嗯，当然，我小的时候妈妈差一点就把我的名字改叫杜将晓，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改，我猜是怕麻烦吧……”

　　“那我们倒还挺有缘，名字居然是一个意思，黎明和破晓，嗯，真挺好的。”叶将黎一边点头一边做无声的笑。

　　随后几个人找了一个有两张桌子拼起来的一面是沙发一面是椅子的大座位坐下，女生坐沙发，男生坐椅子。但并未打开事前准备的电脑查文献资料、做ppt，而是统统十分默契地打开书包写起了作业。

　　“杜晓晓…？”李桃忽然问起，像是猜测，又像是再次肯定。

　　“嗯？”

　　“没事儿，就是感觉不可思议，你真的是杜晓晓吗？”

　　“嗯，我是。”晓晓点点头，表示确认这，“是我本人。”

　　“一开始听张纯说这事儿我还有点怀疑，但没想到你居然和谣言传的一点都不一样！”

　　“毕竟……毕竟是谣言嘛……”杜晓晓看着对面眼睛里闪闪发光的女生有些无奈，又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过你的作文，写得真好！字和你本人一样漂亮！”李桃的眼睛闪着小星星。

　　“谢谢……”她抿嘴微笑。

　　“我也听说过你，”坐在最边上的叶将黎补充道，“其实基本上全年组都差不多知道你，当时你的作文还被语文组的老师当成范文给印出来发到每个班传阅来着。关键你那不仅是优秀试卷，还连着两次第一，所以大家都知道你！牛得很！”

　　晓晓垂下眼眸，很不好意思：“但其实我其他科目并不算好……”

　　“那也很厉害啊…”张纯认真的点头。

　　几个人互相寒暄结束后，写了一会儿作业之后，杜晓晓开始发觉有些不对劲，因为除了她和张晨以外，其他的四个人正互相各忙各的聚在一起抄作业呢。

　　“呃……你们几个这是……？”

　　“抄作业啊，分工抄能快点儿！”叶将黎头也没抬，说起话来像是在形容天气预报中的“晴天多云”一样平常自然。这叫杜晓晓不解。

　　“啊？”

　　杨川和李桃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二人便向她解释：“你这就不懂了吧，我们不像你们这些重点班里的学生那么自律，班风那么积极，虽然这里是育英，但其实被重点培养的也就你们这几个优班，平行班也是和普高差不多的，就是学生相对底子好，老师教学水平也不错罢了。像咱们这种本来成绩差的就只能抄一抄了，要不然本身听不懂的科目麻爪交不上作业，还得被老师骂。”

　　“对呗，要不你俩也来帮帮我们吧！咱们几个分工，否则到时候小组工作恐怕时间很赶了，到时候可就是被学校批了！”

　　杜晓晓妹没有说话，下意识看向张晨，她知道他鄙视自己表面上不爱学习，也知道他不该侮辱自己的自尊心，可他说的没错，人确实是要往上走的，她的不用功也只是停在面上，她从未抄过作业，也怕张晨继续误会她。

　　他继续误会，她只会更讨厌他。也更讨厌自己。

　　本能的意味会对之嘲讽，没想到他却笑着说：“那我写数学和物理吧，其余的就交给你们了。”

　　晓晓皱起眉不停地眨着眼睛，她努力思索着张晨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先是替自己解围，又是跟风抄作业的，和往日大相径庭。她不明白他的用意，却还是努力晃晃脑袋不去想这之间的所以然。

18、英雄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