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2）

他吃完饭后，待有人把盘子收走，抹净菜水饭渣，算是褪去那现实尴尬的不得不领盒饭为生的生活。他趴在桌子上，眼睁着在思考，嘴里的米粒发酵，酸味充斥口腔貌似是更有悲剧沧桑人生的代入感。

楼不高，看底下人的秃顶是非常清楚。楼下有一个流浪汉，破旧的灰色毛帽子粘着还未干涸的血渍，他一只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费劲的比划，对恰好路过的白大褂说什么，眼神里是卑微的乞求夹着痛苦的眼泪忽闪忽闪，但他推开他，像推开烦不胜数的传单。流浪汉被几个保安架走，在门口透过门槛向里看。

他的脸贴在玻璃上，一会儿一定冰得他捂住红肿的脸哀嚎。“吾要拯救这个不幸的人。”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一只脚就踏入了院长办公室的门（没敲门）。那个矮墩墩的戴眼镜的人抬起头来，看到穿病号服的他时甚是惊讶，我打赌他的手指已触摸到了警铃，纵使我躲在他口袋里，对危险的预感还是很敏锐的。但院长想了想，又收回手十指交叉放在木桌上，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先生对我们这儿的生活有什么不满吗，住宿还是伙食？您的疗程还长，总之不能出去。或者说您想要扔纸飞机结果挂树上了？我们会把那棵树砍了的。

对，我听说您的病房里出现了老鼠？那真是抱歉啊，我们会马上对医院整个进行杀灭活动，那畜牲身上带着的病菌害人不浅，大部分正是我们现在的最头疼的……总而言之，您最好不要出去”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很不可思议的样子：“纸飞机？吾又不会巫术，怎么把那怪物扔到树上？”

“吾只是来答谢阁下，吾游历此地，暂无可回报的东西，但之后会回报的——只是为什么不把门外求医的人放进来？”

院长笑出声来：“我尊敬的先生，我们这里是私立医院兼研究所，又不负责慈善。千千万万流浪的猫猫狗狗若来去宠物收容所，也只能排在后面等着安乐死啊。他们没有钱，活着是行尸走肉，靠酒度日——我给你说实话先生，我还不如保着我们全医院可怜的，一点点薄利来研究自闭的孩子，制出疫苗去挽救更多小花朵。”

他非常不礼貌地打断院长的话：“这有孩子？那不要吓到他，吾看见你们把濒死的病人埋到后院，有时候他们的垂死尖叫会令人做噩梦。就像吾之前的刑场，砍掉恶魔的头装在篮子里，结果……”

两个强壮的黑皮肤警卫将他的胳膊别着架起，他看着跟他们一起走向门口的矮矮的男人。院长看着他的迷惑不解，僵硬的笑容重新舒展开来。

“对了，先生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流浪汉被留在这——”

油腻的混合着醇厚烟草气息的耳低语穿入他的耳朵，响度很小，却有咬牙切齿的力气：

“因为你不过是个幸运极了的糊涂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