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战队新基地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媒体和粉丝被拦在警戒线外,喧嚣声隐约传来。江辞第一个抵达,黑色越野车停进专用车位,他戴着鸭舌帽,背着一个旧双肩包,左手腕的黑色护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王经理小跑着迎上来,笑容堆了满脸:“江队早!宿舍都安排好了,三楼301和302是双队长套房,阳台相连,方便沟通……”
江辞接过钥匙串——301和302的钥匙挂在一起。“套房?”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资方意思,双队长需要‘深度协同’。”王经理搓着手,“两间房打通了,共用小客厅和阳台,卧室还是分开的,绝对保证隐私!”
打通了。 江辞想起昨晚平面图上那个被他画圈的门。不是阳台相连,是房间被打通了。 他没再说话,刷卡上了三楼。
走廊明亮安静。301门前,他停顿一秒,推门而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二十平米左右的小客厅。米色沙发,玻璃茶几,落地窗外是宽敞的阳台。而客厅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装饰画——放大的、三年前他和谢临在赛场第一次握手的照片。照片里两人侧脸相对,表情冷淡,媒体当年配的标题是:“世纪握手?不,是世纪冰点。”江辞盯着那幅画看了三秒,转身推开左侧第一间卧室的门。
朝南,阳光充沛。他退出来,推开第二间。朝东,光线稍暗但视野开阔。回到客厅,江辞拿出那部旧手机,打字发送:“朝南那间给你,窗户开了,通风。”
发送完毕,他将背包放在朝南卧室门口,自己在沙发上坐下,闭目养神。
半小时后,走廊传来脚步声和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谢临带着寒星原队员抵达。陈乐乐拖着巨大的粉色箱子,眼圈还有些红;陆明背着电脑包,手里平板亮着数据图表;谢临走在最前,茶色头发柔软,浅灰针织衫让他看起来像个清冷的研究生。
王经理重复了宿舍安排。
陈乐乐瞪大眼睛:“队长,你要和江队……住一起?”
“是套房。”谢临接过钥匙,神色平静。
陆明推了推眼镜:“核心决策者近距离沟通有利于效率提升。但江辞选手情绪波动指数在打野位排名前三,存在不可预测风险。”
谢临没回应,刷卡推开302的门——套房的另一个入口。
同样的小客厅,同样的“世纪冰点”巨画。手机震动,他低头看到消息:“朝南那间给你,窗户开了,通风。”
谢临抬眼,看到朝南卧室门口那个黑色背包。他走过去,拎起背包,走进朝东卧室放在书桌旁。然后从自己行李箱拿出灰色收纳盒,放进朝南卧室床头柜。
手机回复:“不用。我住东边。”
消息发送的瞬间,301的门被推开。
江辞拿着水瓶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客厅,落在朝南卧室——床头柜上多了收纳盒,他的背包不见了。他看向谢临。
谢临转过身。
两人隔着几米对视,空气凝滞。
王经理不知何时举着手机溜了进来,镜头对准两人:“哎呀,两位队长都到了?正好互相熟悉一下……”
江辞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走向朝东卧室。门开着,他的背包在椅子上。他没动背包,而是走到窗边,抬手关上了窗。
“早上风凉。”他背对客厅说。
谢临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
江辞转身走出来,径直走到谢临面前,伸出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和指腹有薄茧。
谢临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留一瞬,抬手握住。他的手更白些,指节清晰修长。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王经理的镜头给了特写。直播弹幕爆炸:
“握了握了!表面功夫开始!”
“这距离感,明明很近却像隔了条银河。”
“只有我觉得握得有点太自然了吗……”
镜头拍不到的角度,江辞的拇指极轻微地在谢临手背上擦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
谢临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松开。
“谢队。”江辞声音平淡,“以后多指教。”
“彼此。”谢临同样波澜不惊。
王经理眉开眼笑:“好好好!来,看看阳台,以后可以在这儿讨论战术……”
他引着两人走向阳台,镜头紧跟着。
阳台宽敞,两张藤椅相对,中间小圆桌。远处山峦轮廓隐约。
江辞手搭在藤椅背上,没坐。谢临站在栏杆边,风吹起他额前碎发。
“对了,”王经理像是忽然想起,“下午三点有个简短直播,拍整理房间,很轻松的!两位准备一下!”
他说完,拍了几段素材,心满意足地离开。
门关上。
套房恢复安静。
门关上的瞬间,江辞搭在藤椅背上的手放了下来。
谢临从栏杆边转身。
两人几乎同时走向那幅巨画。
江辞仰头看着画中三年前侧脸紧绷的自己,扯了扯嘴角:“品味真差。”
谢临站在他身侧半步:“故意的。提醒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演起来更方便。”江辞顿了顿,“窗户为什么不让?” “不需要照顾。”谢临语气很淡,“旧伤早好了。”
江辞侧头,目光落在谢临左肩上——那里曾因训练过度严重损伤。谢临没看他,但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
“随你。”江辞收回视线,走向朝东卧室。
谢临走向朝南那间。接下来两小时,两人各自整理,互不打扰。隔音很好,关上门几乎听不到动静。
江辞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外设、战术笔记,还有一个塞满膏药护具的急救包。他把急救包放进床头柜最底层抽屉。
谢临整理得井井有条。衣服按颜色挂好,外设线材收纳整齐,书桌上摆好电脑、第二屏幕和一盆绿萝。行李箱底层有个扁平铁盒,里面是维生素和缓解肌肉酸痛的补充剂。他把铁盒放进抽屉,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两盒放在桌面顺手位置。
下午两点五十。
王经理发消息提醒直播十分钟后开始,镜头会从客厅拍起,然后“突击检查”卧室。
江辞回复“收到”,推开卧室门。
谢临正好从对面出来,拿着水杯要去接水。
两人在客厅撞见。
“直播要拍卧室。”江辞说,“你那边……”
“收拾好了。”谢临走向饮水机,“没有不能拍的东西。”
“我有。”江辞说。
谢临接水的动作顿了顿。
江辞回卧室,从抽屉底层拿出急救包,塞进衣柜最里面用衣服盖住。又合上书桌上摊开的笔记——上面有他对谢临游走习惯的分析——塞进抽屉。
谢临接完水回房,把桌上两盒补充剂收进抽屉。又把几本封面印着“Blaze数据分析”的旧文件夹挪到书架最里侧。
做完这些,两人几乎同时走出卧室,在客厅再次相遇。
三点整。
直播团队进来,镜头和补光灯对准他们。
直播开始,弹幕汹涌。镜头扫过客厅、阳台,在那幅握手照前刻意停留。然后转向卧室。
江辞的房间整洁得空旷,电脑桌一尘不染,床上被子平整,像没人住过。
“江队收拾得好干净!”
江辞站在门口:“嗯。”
谢临的房间同样整洁,但多了绿萝和书架,略有生活气息。
“谢队这边好有学术感!”
谢临淡淡一笑:“过奖。”
主持人问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直到——
“两位住一起,以后会常在客厅讨论战术到很晚吧?”
江辞:“看情况。”
谢临:“训练室更合适。”
几乎同时回答,倾向却不同。
弹幕立刻抓住这点:“看!果然相处不来!”“表面队友实锤!”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最后提议:“要不要在阳台合个影?粉丝们很期待!”
江辞和谢临对视一眼——很短暂,视线碰了一下就各自移开。
“可以。”“好。”
两人走到阳台,站在藤椅中间。摄影师指挥:“靠近点?笑一笑?”
两人保持着半臂距离,唇角礼节性地上扬。
快门按下。
照片里,两人并肩,身后是开阔远景。江辞双手插袋侧脸冷硬,谢临双手垂侧表情清淡。阳光给他们镀上金边,却化不开那股疏离。
“完美!直播到此结束!”
团队撤出。
门关上。
傍晚,队员陆续入住完毕。
林旭阳上三楼找江辞,看到301和302门牌时愣住了。他敲了301的门。
江辞开门。
“江哥!我住209!你这边……怎么样?”林旭阳探头想往里看,江辞侧身挡住。
“还行。有事?”
“没……那个谢临,他没为难你吧?”
江辞皱眉:“没有。别瞎想。”
“哦……”林旭阳低下头,“江哥,你要是住不惯,我可以跟你换!我那是单间……”
“不用。”江辞打断,“回去休息,明天训练。”
林旭阳蔫蔫点头,一步三回头地下楼了。
江辞关上门。
谢临坐在沙发上看平板,没抬头:“你的小粉丝,挺护着你。”
江辞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小孩不懂事。”
“十八岁,不算小孩了。”谢临放下平板,抬眼,“他看我的眼神,像看敌人。”
“以后会改。”江辞顿了顿,“陈乐乐看我的眼神,也差不多。”
谢临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很快平复:“乐乐心软,给她时间。”
沉默。只有平板轻微的电流声。
江辞忽然开口:“直播时,你抽屉没锁。”
谢临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
“镜头扫过反光,我看到药盒。”
谢临沉默几秒:“维生素。”
“哪种维生素需要藏?”
谢临抬眼:“那你衣柜里的急救包呢?藏得也不够好。” 四目相对,空气里有东西无声流动。谢临先移开视线,拿起平板起身:“我去训练室看看新设备。” “一起。”两人前一后走出套房,在走廊并肩而行,却保持微妙距离。灯光将影子拉长,偶尔交错又分开。
训练室在二楼,灯火通明。陈乐乐调试电脑,陆明测试外设,林旭阳闷头打排位键盘敲得噼啪响。
两人进来,训练室安静一瞬。
“队长。”“江哥!谢……谢队。”
江辞点头,走到空电脑前开机。谢临坐他斜对面。
训练室恢复运作声:键盘敲击、鼠标点击、偶尔交流。
江辞登陆游戏,好友列表里那个纯黑头像亮着。他点开私聊:“药按时吃。”发送。
斜对面,谢临屏幕边缘聊天窗口闪了一下。他点开,回复:“你也是。”顿了顿,又补一句:“藏好急救包。”
江辞看着回复,极轻地呵了一声,关掉窗口进入单排。
两人戴上耳机,各自在游戏世界里征战。这次他们在同一个房间,呼吸同样的空气,听着同样的键盘声响。
楼下办公室,王经理反复观看下午直播录像。他停在阳台合影画面,手指敲着桌面,拿起内线电话:“小张,明天找人在301和302客厅,那幅画上面,装个隐蔽摄像头。角度要覆盖整个客厅和阳台入口。”
挂掉电话,他靠回椅背笑了。
“表面功夫不错……但日子还长。我就不信抓不到一点‘真东西’。”
窗外夜色深沉。
三楼套房里,两个卧室门缝下透出微光。
朝东房间,江辞靠在床头,看着旧手机上的最新消息记录。
朝南房间,谢临坐在书桌前,翻开崭新笔记本。第一页上写着:
“新基地。新室友。新赛季。”
“游戏规则:保持距离,直到……不必保持的那天。”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训练室的灯光还亮着,像永不熄灭的赛场。
而他们之间那场名为“伪装”的游戏,第一回合的布阵刚刚完成。
真正的挑战,明天才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