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惊扰到屋内的人,孟云曦开门的动作放得很轻。
他睡了吗?
借着走廊里的光,她看清了沙发上仰卧着的人,面色极其不好,唇色都泛着白。
结合刚才九良的话,她猜他多半是腰伤又犯了。
记得以前他腰疼的时候,都是她用特意学来的手法给他按摩。她手劲小,明明起不了什么效果,他也由着她折腾,按完还把她的手拉过去问她疼不疼。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其实孟云曦一直都不明白,她和他究竟是如何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这些年来,她一直恪守一个养女的本分,与自己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的人,她绝口不提,对他怀揣着既感激又孺慕的感情,却也担得起放得下,从未干扰过他的生活,从未插手过他的感情,对他的每一任女友都足够尊重,也一定会与他未来的孩子和睦相处,她不过一个名义上的女儿,做到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为什么总想掌控她的人生?既然她的未来里不能有他,又何必将她绑在身边,两两相望?她目下尚能抑制自己的感情,可若时间一长,保不齐会做出什么蠢事,届时毁掉的可就是两个家庭。
所以,不如让他对她彻底厌恶,日后回想起她这个人时剩下的只有恶心,只有这样才能彻底规避掉她做错事的风险。
她手机亮了下,是周九良发来的。
“记得八点半叫孟哥起来。”
现在是八点零七,还有二十三分钟,一千三百八十秒。看着很久,实则却有期限,就像她能陪他的时间,已是屈指可数。
孟云曦就那么靠在门板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向他,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计着数。
第一千秒,孟鹤堂醒了。
似乎是没适应周围的黑暗,他试探地叫她,“张莉?”
孟云曦应了一声。
“现在几点了?”
“马上八点半了,你确定还要上场吗?我听…你腰好点没?”
黑暗中他似乎仍用手扶着腰,孟云曦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我还行,返个场没……”
剩下的话被她推他倒下的动作给惊了回去。
“别逞强,你自己身体受的罪不还得自己遭?接着几天都是演出,下周……”
孟云曦给他按摩的手骤然卸了力道。
“下周的工作推一推吧,你这身体哪经得起这么连轴转。”
过了一会,才听见他回了一声,“好。”
“我不知道郭爷爷是怎么和你说的,我觉得公开结婚这个事你别太突然,毕竟你现在正处上升期,粉丝群体还不太稳定。你可以试着在演出的时候漏一点,给他们点铺垫。”
“嗯。”
“婚礼的事就不用告诉爷爷家那头了,他们的来往都是想起来走想不起来不走的,没个长性,让他们知道平白落人口舌。”
“好。”
“你婚礼的事…怎么能不告诉我?我还没见过你上次婚礼时的样子,这一次不想错过。”
哪怕,他穿的西装不是为她。
黑暗中依稀听见他的叹气声,孟云曦刚想开口,闹钟在这时响了,是周杰伦的歌。
熟悉的前奏在两人间流转,气氛变得说不清道不明起来。
“该上台了。”
她听见自己透着干涩的嗓音,是那样的麻木。
朦胧中看见孟鹤堂起身走了过来,孟云曦竟下意识错开了身,给他让了路。
她攥紧了手指,孟鹤堂却是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和她擦肩而过。
门被打开,走廊里的灯光鸠占鹊巢般洒了进来。
孟云曦背对着他,低头盯着自己被光拉长到隐约不见的影子出神。
“婚车我让师娘给你留了位置,你想看迎亲就跟着,不想的话,也可以直接去婚礼酒店找张磊他们。”
“给你的礼服早在半年前做好了,很漂亮,是你以前说喜欢的那个款式。”
孟云曦心下黯然。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结婚,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才拖到了现在。
如此说来,张莉也不过是一个和她一样的可怜人,只是张莉比她要幸运一点,至少张莉能得到孟鹤堂可以许给除她以外任何人的承诺。
“迎亲我就不去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我这么急着见后妈呢,再说,我这个身份和年龄去那种场合挺尴尬的,那天我去酒店看着你们就好了。”
孟鹤堂默了下,“也好。”
门被关上,房间又陷入了黑暗。
孟云曦就那么站在原地,直到周九良找不到人上来敲门。
周九良真是差点急坏,孟哥家的小祖宗要是在后台出了什么事,估计会和他拼命。
“快跟我下去吧,孟哥他们都快收拾完了,就等你了。”
下楼时,孟云曦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九良叔,你说,天要下雨,该怎么办?”
周九良没回她,孟云曦也没追问。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孟鹤堂二婚的事,是势在必行的了,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拦。
当然,除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