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接人的婚车就停在楼下,长长一条白色的车队,车身上面绑着鲜花和彩带,明艳又喜庆。
孟云曦在自己房间的梳妆台前坐着,听着客厅的嘈杂,迟迟没有开始准备。
门被人敲响,接着传来王惠的声音。
“小曦,我们差不多到时间了,你好了吗?”
孟云曦动了动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边挽出一抹苦笑。
“马上。”
孟云曦没有让大家等她一个,只擦了个脸就出门了,可去接亲的人似乎多了,婚车的数量不够,刚好剩她一个。
“我预订了一辆备用的,小曦,你在这等一下,直接去酒店。”
孟鹤堂的胸前别着一枝花,将歪不歪地倒在熨金的新郎二字上。
他今天特意把头发梳到后面,露出一张五官鲜明的脸,孟云曦只看了一眼便匆匆错开视线。
“没事,你们快去吧,时间要来不及了。”
孟鹤堂皱了下眉,似是不放心地嘱咐了句,“那的人多,你别一个人走散了。还有,手机不许静音。”
孟云曦扯了下嘴角,“知道了。”
车队不多时便消失在视线里,铺着红纸的楼下转眼只剩下她一个。
手机不断有新消息的声音响起,她却并没有心情去看,就那么站在原地望着不断升空的礼花发呆。
越是一个人,越是羡慕烟花的洒脱。
孟云曦眼角微热,唇边却漾起了笑,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香槟色的车停在了她的面前,从上面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面生得很,大概是临时雇的司机。
他帮她打开副驾的门,伸手挡住了车顶,“云曦小姐,请。”
孟云曦迟疑了下,说了句“谢谢”后坐了进去。
就在她关上门的瞬间,车门落了锁,她眼角一跳,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藏到身侧。
男人将车启动后,孟云曦转过头问他,“要去的地方你知道吧,需要我开导航吗?”
男人似乎是从余光里地瞥了她一眼,而后淡声说,“不用,我知道在哪。”
孟云曦继续和他搭腔,“你是本地人?”
“是。”
孟云曦轻轻嘁了声,“骗人的吧。”
“嗯?”
“你如果真的是本地人,怎么会不知道花园酒店在北面。”
男人噤了声。
“说吧,你是谁的人?目的是什么?”
孟云曦看他装聋作哑的样子恼火地继续逼问,“不说是吗?好,我一个一个猜。”
“是江州宇,李兵,还是…金霏?”
男人仍是不说话。
“你说,如果我把你的车牌号发给郭班主,会发生什么?”
男人忍不住了,“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其他的事不是我能管的,今天是我得罪了。”
孟云曦冷笑,“开回去,今天我就当没见过你。”
男人连连应答,一边打转向灯一边说,“我这就调头,你帮我把手机拿过来,我给雇主说明下情况,哦,手机就在你前面的抽屉里。”
孟云曦不疑有他地打开了面前的抽屉,登时一股粉尘朝她扑来,她费力地转过头瞪向他,“你…卑鄙…”
男人见她昏了过去才把心放下,一路朝南开去。
再醒来时,孟云曦被绑着手放到了沙发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熏得她的头一阵发疼。
眼前被蒙着黑布,她不安地动了下身体,却立刻听见了仿佛恶魔的声音。
“我本不想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的,小曦,你真的让我很不高兴。”
他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
果然,下一秒有只手把她的脸抬了起来,她嫌恶地想躲,却被他更加凶狠地扼住,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上次让你做的选择,你有答案了吗?”
孟云曦几乎是立刻回了他,“没有,永远也不会有,你给的选项,我一个也不会选。”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下,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上次的事就算了,但这次你的选择,我很期待。”
孟云曦心头一跳,抓上他的手,“你做了什么!”
“你别胡来!我告诉你,当年的事是我们曹家对不起你,有什么都冲我来,你要是敢动孟鹤堂一下,我就算不顾我父亲的名声也要把你拖下水!”
他听完孟云曦近乎歇斯底里的警告后无可抑制地狂笑了起来,她惨白着脸,胸口剧烈起伏。
“曹惜?你拿什么拖我下水?”
他嘲讽的口吻仿佛是一道鞭笞打在她脸上,她额间不断冒出冷汗,呼吸越发不均起来。
“你觉得你没了曹家原来的势力,你算个什么东西?”
“还有你那短命的爹,他知不知道自己女儿是个成瘾的…”
他犀利的话让孟云曦终于崩溃,声嘶力竭地朝他喊,“闭嘴!不许提我父亲!”
“金霏,你怎么还有脸提他!”
他扼住她的喉,状似癫狂,“我怎么就不能提!你们曹家欠我的!他曹志伟欠我的!还有你!你以为你还会有未来!哈哈哈!哪个单位会要一个吸食成瘾的废人!”
孟云曦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我父亲…没有…对不起你…”
金霏突地松了手,把脸埋进她脖颈,仿若迷醉般地嗅了下,热气喷在她皮肤上让她不住战栗。
“要不是你还有用,真想把你绑在这…我还没见有人吸完会这么香的…”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孟云曦想哭,却怎么也流不出眼泪,六年,整整六年,她活得像个罪人。
金霏靠在她颈间,语气变得飘忽,“这次给你的选择也是两个,你最爱的两个小叔叔,你会选哪个呢,我真的好奇…”
“我不会选…你这个变态…我一定会杀了你…”
金霏不赞同地捂上她的嘴,“嘘…听我说完你再告诉我答案。”
“今天是孟鹤堂的婚礼吧?你说,如果婚礼上准新郎因为一个女人缺席,明天的记者会写什么?”
孟云曦瞳孔骤缩,死死咬着嘴唇不出声。
金霏又贴了过去,附在她耳边仿若低语,“还有张云雷,你还不知道吧,他一早去了南京,李欧陪他的。”
“这么好的东西,哪能让你独享,张云雷也该试试才对啊…”
“嗯?你说呢?”
孟云曦绝望地闭上了眼,“上次也是你…我早该想到的。”
“你的确很敏锐,但是那又能怎么样,我的人早就在你们身边无孔不入了。”
“你们的助理,朋友,同学,都是我的眼线。”
“我现在告诉你,不过是他们的作用已经利用完了,你如果想处理他们,尽管处理,我绝对不会插手。”
孟云曦讽刺地开口,“如果你的人有这么容易动,我根本就不会给他们下手的机会。”
金霏赞同地点头,“他们虽然已经是废棋了,但也不容小觑,不过…如果你能做出让我满意的答案,我或许会帮你出出气,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若我想要的,是你的命呢。”
她似乎不怕死地开口。
“我要你的命也能给?”
金霏面无表情地盯了她半晌,忽而笑了,一把把她的眼罩拽了下来,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不敢睁眼。
“那就得看你能不能拿到了。”
他心里清楚,她比谁都更希望他活着。
因为他是她不能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