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仪哥哥!”师青玄远远地就叫出了声。
贺玄一听,就知道是那个名叫青玄的小姑娘又来找自己了。
自他被作为人质送来敌国之后,这宫里的人见了他都是远远地避开,深知他是个麻烦。
可偏偏这个小宫女自从偶然间路过院门外见了他一面之后就经常来找他玩。
虽然贺玄也不想惹上什么麻烦,但这毕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也不至于过于防备。
贺玄告诉小姑娘自己叫明仪,瞒下了自己的质子身份。
青玄是个可爱又天真的小姑娘,她似乎对王宫之外的事情一无所知,每次来见贺玄都会问许多奇怪的问题。
贺玄大多数时候不会认真回答,只是默默打理自己院子里的一株藤蔓。
当青玄问及这藤蔓叫什么的时候,贺玄顿了一下,难得认真地答道:“这叫缠枝牡丹。”
“缠枝牡丹?会开花吗?”小宫女嬉笑着,“等它要开花的时候,明仪哥哥一定要提醒我来看呀!”
贺玄愣了一下,注视着青玄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等到那株藤蔓开花的季节,贺玄才知道,青玄姓师,不是宫女,而是敌国国主师无渡的亲弟弟。
师青玄也知道了明仪不是明仪,而是贺玄,是敌国长公主和贺将军的儿子。
贺将军,是被师无渡凌迟处死的;长公主,城上自刎殉之。
那场筵席上,他们才知晓了彼此的真实身份。随后来参加筵席的王公贵族文臣武将连同师无渡和师青玄尽数中毒倒地,挣扎不起。
许多年来埋伏在宫内宫外的暗探间谍倾巢而动,杀成一片血海。援军兵临城下之后,贺玄提着父亲留下来的剑,将筵席上的人一一斩杀。
“明仪!不要啊!不要!”师青玄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哥哥!哥哥!哥哥……”
贺玄在师青玄的眼前,砍下了师无渡的头颅。
“啊啊啊啊——”师青玄终于支持不住失去了意识。
贺玄记不清自己是怎样抱起了师青玄,怎样喂他服下解药,又怎样瞒过众人将他送走的。
他只记得那天离开敌国王宫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告诉那个名叫青玄的小姑娘真正的缠枝牡丹是什么样的了。
真正的缠枝牡丹寓意富贵延绵。可他种的那一株,根本不是缠枝牡丹,而是剧毒的葫蔓藤。
贺玄再次见到师青玄,也是在一场筵席上。花公子一掷千金,请来风华楼的花魁青玄姑娘为诸位公子唱曲儿助兴。
彼时贺玄已是贺将军,众人皆知他自小父母双亡,性子冷淡,不愿与人交谈。因此贺玄甚少出现在这样的筵席上,至于烟花柳巷更是从未踏足。
忽然听得众人提到“青玄姑娘”,贺玄心念一动。
他暗道不可能是那个人,待到乐声响起时却又忍不住看过去。
青玄姑娘坐在珠帘之后,面戴青色面纱,身着月白丝绸,怀抱琵琶浅弹清唱,面对众多公子亦是不卑不亢。
小曲儿宛转悠扬,诸位公子皆是陶醉其中,却都听说过这是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冷美人,因此也只是听着,没有人动什么别的心思。
花公子环顾四下,却发现平日里对这种事情丝毫不感兴趣的贺玄神色有些异常。
“贺将军你……”花公子刚想打探贺玄心思,却没想到一声“贺将军”出口,青玄姑娘的琵琶竟错弹了一个音。
在座众人皆是惊奇——这怕是青玄姑娘在这样的场合第一次出错。
“何事?”贺玄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心中却已有了思量。
“贺玄,”花公子一边打量着贺玄的神色一边低声道,“青玄姑娘是风华楼的头牌,若是……”
贺玄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然知晓他的意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抬起头向那青玄姑娘看过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