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姑娘依旧静坐着唱曲儿,一头青丝随风轻动。
那琵琶上仿佛是别人的心弦,被那一双纤长玉手一丝一丝地拨弄着、震颤着……
而今夜,这双手被贺玄紧紧攥住,指尖几乎将手心掐得渗血。
师青玄没有求饶。他不配求饶,他也不愿求饶。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居然还在贺玄的怀里。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打量着眼前沉睡着的人。
贺玄已经是贺将军了,不再是那个单薄的少年。
他身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痕,想必是这些年四处征战留下的。
薄薄的嘴唇紧抿着,想来是注定要一世薄情了。
师青玄想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他难道还在奢望什么吗?
他俯下身,捡起昨夜滑落在枕边的那枚白玉簪。
玉簪上雕的不是缠枝牡丹,而是葫蔓藤,又叫断肠草。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他的明仪哥哥就从来没有把他当作朋友。
师青玄攥着那枚磨得锋利的玉簪,轻轻抵在了贺玄的颈间。
贺玄依旧安稳地睡着,呼吸深沉而平稳。
真是不应该啊,好歹是个将军,还曾经去敌国当过质子,在曾经的仇人身边竟然还能这样毫无防备地酣睡。
有一瞬间,他甚至痴人说梦一样觉得贺玄是不是也喜欢过自己。
师青玄就这样静静看了许久,终于抬起了手。
他想,就当他喜欢过吧。
他攥着那枚雕着断肠草的白玉簪,刺向了自己的喉咙。
师青玄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周围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静下心来能听到窗外有流水和鸟鸣声。
他挣扎着坐起来,除了头晕并没有什么异样,脖子上也没有伤口,身上穿着的是一身干净的白衣。
略微思索了一下,师青玄微微皱起了眉。他明明记得……
他走出了屋子,却见自己身处不知哪里的山林里。而屋子的旁边,居然有一座坟。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只见那碑上刻着自己的名字——“青玄、明仪合葬之墓”。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自尽了,可是贺玄他……
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他到底是死是活是人是鬼?
一阵晕眩袭来,紧接着师青玄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明……贺玄?”身后的人并不说话,双臂却越收越紧。
“我为什么……还活着?”师青玄颤声道。
“我把你打晕了。”
“那时候你醒了!?”师青玄转过身来看着他。
“嗯,”贺玄紧握着他的双肩,“在你醒之前。”
师青玄瞪大了眼睛:“那……”
所以,他把白玉簪抵在贺玄脖子上的时候,他是知道的……
“师青玄,当年的青玄和明仪都已经死了,”贺玄双臂死死将他勒进怀里,“现在的贺玄,只想要你好好活下去。”
师青玄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偏偏他对这个人终究是一点都恨不起来。
贺玄紧紧抱住师青玄。
师青玄轻颤着。
那一夜,贺玄也曾抱过他。
翻云之末,身上的人狠狠将他拥进怀里,近乎要勒进血肉里。
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贺玄似乎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了些什么……
“我好想你。”此刻,贺玄贴着他耳际轻声道。
师青玄愣怔许久,终于抬起双臂回抱住了贺玄。“我也忘不掉你,从很久之前就再也逃不掉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