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们知道师家小公子和贺将军和离的事儿吗?”
“知道知道,他们这婚事本来就突然,两家都有权有势谁也看不上谁,和离也正常。”
“哎哟,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的,听说是那师小公子一片痴心倒贴上去,贺将军又实在不愿要,这才……”
“瞎说,这富家公子个顶个的风流多情,哪里来的一片痴心。”
“说的是啊,那贺将军又是个杀神,听说平日里都不和人说话的,这俩人哪里过得下去……”
“诶你还别说,我听说有人看见贺将军和离之前就经常带人回家,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的都有啊……”
“啧,还真看不出来啊。看着刚正的一个人,背地里居然放着新婚妻子不理出去打野食?”
……
哗啦——
西边一间隔间的门开了。
一个面露怒色的男人走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往酒楼外面走。
后面紧追着个俊俏小公子:“哥!你听我说!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相信他不会——”
“你信他!?你信他你就给他下药和他……!?”
“哥!你等等我!”
另一边的桌上,一群人依然聊得如火如荼。
“我倒听说,师公子和离前似乎已经有了个相好的,和离后就直接带回家去了……”
“哎哟!?真的假的?红杏出墙啊?”
“说什么呢,人家虽说是嫁,可也是个男人不是?男人嘛……”
“说的也是啊,这就算是个姑娘家,被丈夫冷落也难免思春,师小公子这样也算人之常情嘛,对吧?”
“哎,那贺杀神这样下去,估计一辈子都娶不到妻了……”
“师小公子就不一样了,听说他哥哥已经帮他物色好了,就要娶妻了。”
“诶?不是说有个相好的吗?”
“那也就是相好的,该娶还是得娶,也不知道会是谁家的姑娘……”
……
哗啦——
东边一间隔间的门开了。
一个面色阴郁的男人走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往酒楼外面走。
贺将军内心万分苦恼。
那晚颠鸾倒凤,第二日便是出征的日子。他看着师青玄沉睡的面容一夜未眠,黎明时分留下一封信,便往军营去了。
没想到打完仗再回来,却听到了师青玄又要成亲的消息。
师青玄是没看信吗?还是师无渡的主意?
贺玄愤愤握拳。
师青玄是他的夫人,尽管出墙了,那也还是他的夫人。
中间的隔间终于开了门,几个小厮各拿着锭银子从里面出来,往街上去玩了。
花将军心满意足地阖上门,回到桌边揽过太子谢怜:“殿下想吃点什么?”
“三郎,”谢怜道,“刚才你让他们说的那些是真的吗?贺将军带人回家?青玄红杏出墙?”
“半真不假,”花城挑眉,“他们俩其实情投意合,贺玄都亲口跟我承认了。”
“贺玄带的那些人都是他的眼线,很多都是江湖中人,大多扮作烟花柳巷的小倌艺伎和他交往,掩人耳目。那段时间他在制定战术和计划,找那些人打探消息。”
“至于师青玄红杏出墙……是贺玄那家伙自己诱拐了他夫人。”
“啊?”谢怜不解。
“哥哥,”花城在他额角轻吻,“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说别人的事了好不好……”
“三郎……嗯,外面的人会听见的,你别……”
“师青玄。”贺玄落在师青玄窗前。
窗里正在浇花的师青玄抬眼打量他的面具:“是明仪呀,昨天刚随贺将军凯旋归来,怎么不多歇息几天呢?”
“师青玄,你没有看我给你留的信吗?”
“信?”师青玄放下水壶,摩挲着下颌思索片刻,“哦,想起来了。没看,被我烧了。”
“师青玄,那天晚上我们——”
“明兄啊,不要提那晚的事,”师青玄倚在窗边微笑道,“我们都是男人,这种事情没必要拿出来掰扯吧?我也不需要你承担什么责任,我以后还当你是朋友。”
贺玄一腔情意梗在心口,什么也说不出了。
他沉默许久,取下了自己的面具,以贺将军的面容与师青玄对视。
“贺将军啊,有意思吗?”师青玄脸上并没有丝毫惊讶,只是眼眶微红,神色平静看着贺玄。
贺玄一颗心沉下去:“你早就知道了?”
“和离那天我隐隐有些怀疑,后来偷听到了我哥哥和你说话,就知道了。”
“师青玄,我们已经有过夫妻之实,”贺玄从小到大第一次说这样直白的话,“我娶你,好不好?”
“贺将军,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不用你承担什么责任,”师青玄揉揉眼睛,唇角依旧用力上扬着,“从一开始,就是我执意要嫁给你的;那晚,药也是我下的。这些都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一片死寂。
师青玄抿了抿唇,垂眸敛了神色,转过身去。
贺玄一咬牙,直接翻过窗去,从身后将师青玄拥进了怀里。
“贺将军还有什么话要说?”师青玄也不挣扎,“可以先把我放开吗?”
贺玄双臂却勒得更紧:“师青玄,我从十几岁起就四处征战。战场上生死一瞬,命不由人,所以我除了父母家人,再没有想过这辈子和旁的人有什么牵连。”
“我怕我不负家国马革裹尸的那一天,却要负了心尖上的那个人。”
师青玄的身体微微一颤。
“可是,我舍不得再推开你一次了,”贺玄将他的脸掰过来,“我从前只知道身不由己,而如今,我才知道心不由己是何滋味。”
“我——”
如那晚一样,师青玄用自己的唇覆上了他的。
良久,他贴着贺玄的唇角道:“还记得你留的信里说了什么吗?”
“你看了!?”贺玄紧扣住师青玄的腰身。
师青玄点头:“我看了,这几个月,我看了上千遍不止。”
“但我还是气你为什么总是疏离我,为什么不肯爱我。”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照做了,我就不气了,”师青玄双目湿润看着贺玄,“我要你把信里的话亲口说给我听。”
今日皇城格外热闹。
师家小公子又嫁了。
贺大将军又娶了。
百姓啧啧称奇:可真会折腾。
这次大婚比前一次更加隆重,贺将军春风得意马蹄疾,带着盛装的师青玄在皇城转了好大一圈。
师青玄这次也并未坐花轿,而是骑在马上,坐在贺将军身前,与他欢声笑语不断。
全城百姓都是第一次见贺将军笑得这么开怀。
如此一来,办两次大婚,似乎也就情有可原了。
洞房花烛夜,贺玄补上了他拖欠太久的交杯酒。
“贺将军,能不能轻点……啊!”
“不行,”贺玄拉起他的手贴上自己起伏的肌肉,“你嫁的可是杀神将军,怎么能轻点呢……”
锦衾之下,鸳鸯成双。
桌上点着红烛,烛光照亮了桌上摊开的信纸——
“在下贺玄……”
“……欺瞒已久,望凯旋之时,与夫人面见长谈……”
“……征战数载,不求金玉满堂,但求家国无恙……”
……
洋洋洒洒两张纸下来,措辞像是十几岁的少年情窦初开向心上人“毛遂自荐”一样。
信的最后,那行字格外端正,看得出是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下来的——
“半生方解丹心意,不负山河不负卿”
艳红如血的朱砂印,堪堪落在了那一个“卿”字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