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你先回房去，我与这位明公子谈谈。”
“哥……”师青玄知道哥哥肯定不放心贺玄手下的人，只得不情不愿放下酒杯，“你别为难他……”
“我还没说你呢！”师无渡有些恼火，“先是要去招惹那个贺玄，结果和离了。我怕你伤心，就没再责备你，结果这才两天你又随随便便就带回来一个不明不白的人，你到底……”
师青玄蔫蔫缩着脑袋挨训。
师无渡想起“不明不白的人”还在旁边，无奈道:“回头再教训你，还不回房去。”
师青玄怯生生看了眼明仪，委委屈屈走了。
廊下两人静默了好一会儿。
“没想到我们居然有能站在一起说话的一天。”师无渡就着师青玄的杯子给自己倒了酒，在他对面坐下轻抿一口，“好歹把面具摘了吧，我又不是青玄，还能认不出来你？”
贺玄扫了眼他手中的酒杯，唇峰抿成一条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贺将军，你对我的意见可以先放一放吗？你和我弟弟究竟是怎么回事？”师无渡蹙眉，“青玄说是他提的和离？”
“是我提的。”贺玄摘了面具，神色有些说不出的落寞。
“我就知道，”师无渡重重将酒杯搁在桌上，“他当初眼瞎一门心思地想要嫁你，要变卦也不会这么快。”
贺玄心说他的确变卦了，只不过还是一样的眼瞎而已。
“我以为是你有意为之，一直防备着他。”贺玄知道自己想错了许多事。
“我有意为之！？”师无渡面色阴寒，“我为了对付你有意把青玄送到你手上！？你想得倒美！”
这一句“想得倒美”说得咬牙切齿，几乎要怼到贺玄脸上去。
“你我一个武将一个文臣，本就没有多少交集，我再看你不顺眼也只是些私人恩怨，何必搭上自己弟弟！？”
“所以，师青玄为何执意要……嫁我？”贺玄心中微动。
“你自己去问他吧，如果他还愿意说的话。”师无渡勉强消了消气，“你现在这样，又是怎么一回事。”
贺玄面色尴尬，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沉默许久最后终于概括出来一句:“三日后我就去北方战场，我不会再打扰他了。”
师无渡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咬牙点点头:“希望你说到做到。说实话，我也不希望青玄和你这样的人有交集。你根本就不明白他有多喜欢你。”
贺玄重新戴上了面具。
他的确不明白。不过也不重要了。
两日后的晚上，贺玄又到了师府。
熟练地落在屋顶上，熟练地掀开一片瓦。
桌子上是摆好的酒菜，桌边师青玄仰着头满面笑意与他对视。
冷静如贺将军，也差点从房顶上摔下去。
片刻之后。
“明仪~”师青玄亲亲热热扯着他袖子坐下，“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房顶上。”贺玄扶了一下自己的面具，惊魂未定。
“我猜的！”师青玄笑嘻嘻斟酒，“怎么样，本公子聪明吧？”
“嗯。”
古灵精怪的……可爱得很。不过这话贺将军只在心里念叨，根本说不出口。
“哥哥他……告诉我你明天就要同贺将军一起去打仗啦？”
没想到师无渡已经提前替自己圆好了谎，贺玄静默着点点头。
“哦……我把你当朋友，你都不告诉我。”师青玄闷闷喝了口酒。
不知道是不是贺玄的错觉，他总觉得师青玄双眼有些泛红。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
师青玄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有他小时候的，有关于他哥哥的，却始终没有提到贺将军。
……
“哥哥最好了，他……”
“谢公子也很好，他……”
……
贺玄一直耐心听着，看他双颊红透醉意朦胧，终于忍不住道:“那贺将军呢？”
师青玄忽然撇撇嘴:“贺将军就是个混蛋！”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呢？”贺玄不禁追问。
“去年……”师青玄用不太灵光的脑子努力回忆，“去年冬天，贺将军班师回朝那天……”
那天，师小公子正在酒楼上喝酒。
外面一阵喧闹，他抬眼一看，就看见了骑在马上的年轻将军。
生平第一次，他因为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忘记了近在眼前的酒。
他听说过战功赫赫杀人不眨眼的杀神贺将军，却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会为他动心。
于是当天晚上，他就向哥哥问起了贺玄。
师无渡显然不会说贺玄什么好话，不过他还是承认了贺玄是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材，末了道:“问他做什么？以后看见他离远一点，不是什么好人。”
“哥，你之前是不是说我喜欢谁家姑娘你都会让我娶到来着？”师青玄托腮看他，两眼放光。
“怎么？”师无渡微微一笑，“贺玄他妹妹可已经看好人家了，你哥哥再神通广大也做不来横刀夺爱的事。”
“不，哥，我是想……”
“想什么？”
师青玄心一横:“想嫁。”
师无渡甚是头疼。
先不说自己不希望师青玄和这样满身煞气的人在一起，单单是贺玄那边就不可能同意。
朝中人人都知道给贺将军说媒只有撞墙的份，那人根本不近女色油盐不进，更何况还是他师无渡的弟弟。
不过在弟弟的软磨硬泡之下，他还是去找皇帝求了恩典。皇帝器重他，这事儿又能起到让他们互相牵制的作用，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就痛痛快快下旨赐婚了。
说到底，师无渡对贺玄这人也没有太大的意见，只是觉得这小子傲得很，待人冷淡甚至周身都没什么人气。
要说傲，师无渡比他还傲；要说冷淡，师无渡对自家弟弟有绝对的信心。
开玩笑，这么俊俏可爱的小公子那是一般人能顶得住的吗？
“你就这么把自己嫁了？”
“对呀！”师青玄高举酒杯站起身，“嫁就嫁，和离就和离，本公子拿得起放得下！”
“你也太草率了。”贺玄起身扶他，怕他摔了。
“怎么样，佩不佩服本公子？”师青玄冲他眨眨眼。
贺玄默不作声，只静静看着他，扶在他背上的收渐渐滑落至腰间，许久才道:“那你还喜欢那个混蛋吗？”
“喜欢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也没说过几句话。怎么会这么喜欢……”师青玄似乎是醉得厉害，倾身倚在了贺玄肩头。
贺玄的心脏在战场上都没跳得这么快过。
怎么会不动心呢？
明日他就要去战场了。这一去山高水远，待他回来时，也不知道师青玄又会看上哪家的公子还是小姐……
贺玄忽然很想把师青玄偷偷藏进马车里一起带走。
“但是我现在更喜欢你！”
“……？”贺玄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对了，他现在是明仪。
“明仪，你顶到我啦~”师青玄在他耳边轻笑。
贺玄也没想到醉了的师青玄居然这么……直白。
与此同时，他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发烧了？”贺玄奇怪道。
“明仪，告诉你两件事。”师青玄灼热的呼吸尽数钻进了贺玄的衣领里。
“第一，我哥哥今晚不在家。”
“第二，我在那壶酒里，下了点东西。”
“你——！”贺玄的话被师青玄柔软的唇尽数堵了回去。
情到深处之时，贺玄怕师青玄受伤，迟迟没有下一步。
师青玄捂着脸从枕下掏出东西递给贺玄。
“还是嫁给贺将军的时候准备的东西，没想到给你用了……面具真碍事。”师青玄神色迷离看着戴面具的人，却并没有要他摘下面具的意思。
贺玄只觉得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醋意油然而生，全然没有了刚才的顾虑，浅浅按揉便闯了进去……
迟来的洞房花烛夜实在让人太过沉迷。
最后的最后，师青玄昏睡了过去。
只留下热意褪去的贺将军，独坐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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