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影奇的申请批下来了。班主任在电话里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别给现场民警添乱。影奇应下,把情况转告给伏加林。伏加林立刻在宿舍里做了分工:他和影奇负责去联勤岗了解最新进展,祥泰整理昨天现场观察记录,马达佳机动,负责跑腿和记录联系方式。马达佳本来想抗议,被伏加林一句“你手上有伤,别冲最前面”堵了回去。
出门前,影奇给路秋镡发了条消息,只说自己今天和舍友去商业街做走访。路秋镡回了个“注意安全”,又跟了一句“我这边也问着了”。影奇没多回,把手机塞进口袋,跟着伏加林出了校门。
国庆第二天的商业街依旧拥挤。白天的太阳被云层遮得发灰,街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燥热。彩旗还在,只是被风吹得有些发蔫。联勤岗旁边,昨天拉起的隔离带已经撤了,地上的水渍也早被来往的人群踩散。影奇和伏加林先去了岗亭,找到昨天负责案件的年轻民警。对方正忙着处理别的事,见了他们,只把一份经过复述的简要材料给他们看。没有正式案卷,只有几页纸,时间地点经过都很清楚。检测报告还没出来,民警也说不好什么时候能出来。
“那我们自己先转转。”影奇说。
祥泰和马达佳已经在北口东侧的移动警务台旁等着了。四个人碰了头,影奇简单说明情况,便带着他们沿商业街主路往北走。这条路一侧是商铺,一侧是花坛和休息区。昨天那个男人突然发作的地方就在花坛旁边。地面早就被保洁清理过,但旁边的长椅还斜着,扶手上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水渍。影奇停下看了看,又抬头扫了一下附近的监控位置。斜上方正好有一个摄像头,镜头朝南。祥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这个机位应该能拍到。”影奇点头:“回头可以跟联勤岗的确认。”
他们又去了被撞倒的那家鲜榨果汁摊。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忙着削芒果。听他们提起昨天的事,她停下手,叹了口气:“那个人一看就不对头。脸是红的,眼也红,跑起来像被火烧了似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神经病。”她回忆说,那个男人是从步行街东边的小巷里冲出来的。出来前,她好像听见巷子里有瓶子落地的声音,很脆。
“什么样的巷子?”影奇问。
“就那边,卖袜子那家旁边。”她抬手指了指。影奇道了谢,叫上三人往东走。巷子不宽,两米左右,两边是砖墙,中间一条长长的窄道,直通后面的老居民区。昨天公安局的人应该也来看过,地上看不到什么明显痕迹。但巷口墙根处,有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已经半干了,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雨水。影奇蹲下去,没用手碰,只凑近闻了闻。有一层极淡的化学味,被墙皮和灰尘盖着,说不上具体是什么。他站起来,朝伏加林摇了摇头。伏加林便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记下位置。
“先别在这儿多停。”影奇说。他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里面很静,和外面的人声像隔了层玻璃。马达佳已经快走到巷口,被伏加林叫了回来:“别一个人钻。”马达佳“哦”了一声,退了回来。
四个人又沿巷子外围绕了一圈,发现从巷口出来后,能直接穿到后面那条居民街。那一带没有大商场,临街都是些小吃店、棋牌室和旧货铺,人比主街少了很多。影奇和伏加林走在前面,不时停下问问周边商户,有没有在昨天上午看见什么生面孔。一个修鞋师傅说,这两天游客多,什么人都有,分不清。一个卖烟酒的老头则说,他好像看见有人从巷子里跑出去,但没看仔细。线索都不算实。
中午他们就在附近找了一家面馆坐下。马达佳吃了一大碗牛肉面,还加了两个卤蛋。祥泰吃得很慢,边吃边看手机上整理的记录。伏加林把他拍的照片整理进一个相册,命名为“现场周边”。影奇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他不太饿。
“阿奇,你觉不觉得,这案子不像单纯嗑药?”祥泰忽然说。
“嗯。”影奇应了一声,却没往下说。
“那个瓶子的照片我看了好几次,不像普通口服液。”祥泰继续说,“瓶口很小,是滴管式的。一般人不会把那种东西当兴奋剂直接喝。而且那人发作得那么快,剂量不会低。要么他喝了很多,要么那东西本身就不稳定。”他说着,把手机递给影奇,上面是他从不同角度截图的瓶身碎片,放大后能看到瓶底还压着半个极小的心形凹槽。影奇把图片看了几秒,说:“这个凹槽像什么?”祥泰说:“像某些定制的香水瓶或样品瓶。”伏加林接话:“香水?”祥泰摇头:“也可能是别的东西。药样。”
几个人不再说话。面馆里的风扇呼呼转着,吹得塑料桌布一角卷起来。影奇望着窗外,看到对面旧货铺门口摆着一台半旧的音响,还有两个小孩蹲在旁边玩弹珠。这街景平常得像任何一年的国庆。他把视线收回,说:“下午把走访记录整理一下。检测结果出来前,有些话别往外传。”三人点头。
回校前,影奇又给老刘打了个电话。老刘说,城北检测机构那边确实出了个初检,说是“含普通化学物质的兴奋剂”。影奇问具体成分,老刘说,他还在等熟人回话。挂了电话,影奇站在公交站旁,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小巷墙根下的深色水痕。他知道那味道不对。他的鼻子比报告更早给出了答案。只是这个答案,现在还不能对太多人讲。
傍晚,路秋镡发来消息:“我这边查到,近三个月城区有几起突然发狂的警情,都被当成醉酒或滋事处理了,没并案。”影奇看完,低头回了几个字:“知道了,我这边也快了。”他把手机按灭,靠在大巴座椅上,看窗外渐次亮起的街灯一盏盏向后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