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新的发现

过了一夜，城北检测机构的正式初检出来了。报告是发到商业街联勤岗那边的，影奇带着伏加林去拿。民警只给了他们一份复印的简要说明。上面写着：送检液体含苯丙胺类结构，未能归入已知滥用物质名录，暂按含普通化学物质的兴奋剂类物品登记。落款处有检测机构的章，名字用黑体字打得很周正。伏加林站在旁边看完，轻轻“啧”了一声：“还是兴奋剂。”影奇把复印件折好，塞进随身的小本子里。

从联勤岗出来，他让伏加林先带着马达佳和祥泰去附近吃午饭，自己则说想去旁边的药店随便看看。伏加林看了他一眼，让他别拖太久。影奇点头。等三人的背影混进人群，影奇没去药店，而是绕到联勤岗后面那条人少的小路，给千浪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千浪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刚忙完的懒散：“哟，阿奇，国庆不逛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影奇没绕弯子，把商业街的事简单说了，又提到检测报告里“苯丙胺类结构”几个字。

千浪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忽然问：“你鼻子闻到没有？”影奇说：“闻到了。很淡，和上次那个精油有点像，但更冲，也更快散掉。”千浪听完，没再开玩笑，说了句：“这就有意思了。城北那边检测方向没错，但结论下得太浅。你把位置发我，晚点我去一趟。”

影奇把联勤岗和那个巷子的位置都发了过去，又补了张自己用手机拍下的墙根水痕照片。千浪回得很快：“别自己动手去碰那些液体。手套都不是你这么用的。”影奇说：“我没碰。”千浪“嗯”了一声：“行，我先去拿样本。你那个新朋友呢，是不是也该动动了？”影奇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路秋镡：“我还没给小路发消息”。

挂了电话，影奇给路秋镡发了条消息：“检测结果出来了，你那边有什么？”路秋镡几乎秒回：“我正想说。我去查了一下，最近三个月同类突然发狂的警情，东南边这一片至少三起。最早一起在八月底，一个建筑工人在夜市闹事，后来也是不了了之。走失人员那边没交叉。”影奇看完，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心里那根线又收紧了一点。他回：“别让傀儡出现的太显眼，和你出行记录万一冲突就麻烦了。”路秋镡回了个“放心”。

下午，四个人在联勤岗旁边的小公园里汇合。太阳不大，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味道。马达佳买了一包热栗子分给三人吃，自己站一边剥得起劲。伏加林把上午拿到的检测报告给祥泰看。祥泰对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说：“所以现在就是按普通兴奋剂走。那个男的有没有说什么？”影奇摇头：“人还关着。听民警的意思，醒了之后什么都记不清，只说自己喝了一瓶‘不知道谁给的药’。问他瓶子的来历，他讲得颠三倒四，没说清楚。”马达佳插嘴：“这也能叫兴奋剂？那东西闻起来可像农药。”伏加林瞪了他一眼：“别乱讲。”祥泰却认真道：“有些兴奋剂确实有刺激性气味，但那个瓶子不像走正规渠道的东西。报告也没写具体来源。”

影奇没参与太多讨论。他坐在长椅上，剥了一颗栗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光滑的栗子壳。他知道这件事不能拖，但也不能急。在基层眼里，这是一起治安案子；在特工局眼里，这可能只是众多信号里的一个。他必须找到那个“升格”的节点。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千浪发来的消息：“我到了。样本取走，他们登记得还挺认真。初步看，那东西不简单。晚上等我电话。”影奇看完，把手机收起来。马达佳刚好凑过来：“阿奇，你从刚才就老看手机。有新发现？”影奇笑了笑：“我让人帮忙查点东西。”马达佳眼珠一转，也不多问，只把最后几颗栗子倒进他手里。

晚上回到宿舍，影奇去洗了把脸。凉水扑在脸上，把街上的尘气冲掉了大半。他站在窗前，看楼下几株梧桐在风里慢慢摇。祥泰在身后说：“明天要不要把周边商铺再走一遍？也许有人看见那个人从哪家店出来。”影奇说：“行。早上去。”祥泰点点头，不再说话。伏加林正帮马达佳换纱布，马达佳龇牙咧嘴地笑：“我这是工伤，得记进你们走访报告里。”伏加林没理他，把药膏涂厚了些。

快到熄灯时，千浪的电话来了。影奇拿起手机去了阳台。外面风凉，吹得他领口微微翻起来。千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比下午冷得多：“阿奇，城北那帮人没闻出来，这东西不是兴奋剂。我做了一轮快筛，它里面有一个很小的侧链结构，和之前赤潮衍生物的代谢前体有重合。不是同一个，但来源不干净。我已经让人把样本送特工局复核了。如果那边确认，这事就不是普通派出所能接得住的。”

他停了一下，又说：“你那个新朋友，今天在数据系统里翻痕迹的动静有点大。虽然他权限没问题，但痕迹留得太多。你跟他说一声，别查这么急，当特工得慢慢来。”影奇吱声：“我知道了。”

千浪的语气忽然沉下来：“还有，阿奇。这事如果真沾上赤潮那条线，就不是你带着几个警校学生能碰的了。你懂我的意思。你护得住自己，不一定护得住他们。”他这句话说得很直，没有拐弯抹角。

影奇握着手机，没马上说话。夜风从楼与楼之间穿过，把下面几片梧桐叶卷起来，又轻轻抛下。他侧头看了一眼宿舍窗户里透出的暖光，三个人影还在里面走动。他慢慢说：“我知道。明天我再带他们走一圈，就不让他们碰了。后面的事，我自己来。”千浪在电话那头停了片刻，说：“你明白就好。不过不用你自己来，这些事情是你爸和我操心的，你别硬顶着。”影奇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站在阳台上又待了一会儿，才回屋。宿舍里，马达佳已经躺下了，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伏加林说话。祥泰坐在床上，往笔记本上添最后两笔。影奇轻轻推门进去。马达佳翻过身来，问他：“又给家里打电话？这么恋家——”影奇笑了笑，没否认。他把手机放在枕边，慢慢躺下。灯灭了，只有窗外那些红红黄黄的霓虹，透过窗帘缝漏进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