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洛萨城二环边缘一栋普通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灰白色的墙面上挂着褪色的消防疏散图,日光灯管有几根已经老化,偶尔闪烁一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这里和洛萨城任何一栋普通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没有任何区别——地面上的车位线被轮胎反复碾压后变得模糊不清,角落里堆着几辆落灰的共享单车,电梯口的垃圾桶旁边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车子没有停在任何车位里,而是径直朝停车场最深处开去。车头灯光扫过一堵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水泥墙,墙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片被灯光照得微微反光的表面。当车头距离墙面不到两米时,水泥墙忽然亮起一道极细的蓝色光纹,沿着墙面的隐形接缝游走了一圈,勾勒出一道门的轮廓。整面墙无声地向上抬起,露出后方一条被冷白色灯带照亮的宽阔通道。
这就是前往特工局研发部生物实验室的秘密入口。
车子驶入通道后,身后的墙面重新降下,停车场恢复如常。通道内的灯带排列成两条笔直的光轨,随着车子的前进依次点亮又熄灭。在通道尽头,车子停入一处环形停车区,弧形的墙壁上嵌着一圈暖色灯带,光线柔和而不刺眼。环形停车区的中央是一根粗壮的圆柱形支柱,表面覆盖着深灰色哑光金属板,看不出任何拼接痕迹。路戊唯已在此等候,他站上圆柱前一片被浅绿色光环标记出来的感应区,脚下的光环由绿转为柔和的蓝。圆柱表面一块区域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部圆柱形电梯轿厢,内壁是纯净的白色,没有任何按钮或楼层显示,但当所有人站定后,轿厢自动开始下降。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影奇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呼吸。
一个巨型半球体空间在他们脚下展开。穹顶最高处悬着一圈环形灯带,模拟出接近自然光的色温,灯带外围环绕着数条交错的金属结构桁架。整个空间的垂直跨度目测超过二十米,分为上下两层。第一层是核心实验区,地面铺着无缝拼接的医用级白色环氧地坪,数十个功能各异的操作台按扇形分布。每个操作台上方都悬吊着可伸缩的精密机械臂,末端配备显微镜探头、微流控注射器阵列和激光扫描模组。几名身着全封闭式白色洁净服的研究人员正在操作台前专注工作,面罩上倒映着全息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一层与二层之间以环绕穹顶内壁的螺旋廊道连接,廊道地面由高透光钢化玻璃铺成,可以俯瞰整个实验区域。位于二层中部的是观察室,外侧是一整面弧形的智能调光玻璃幕墙,可以随时切换透明与遮光模式,玻璃上实时显示着监控数据和热成像画面。
而整个空间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大型圆柱体实验舱。舱体通体覆盖着半透明的哑光玻璃,内部的景象影影绰绰,只能看清大概轮廓。数不清的细线从舱顶垂下来,在舱内柔和的照明下折射出细密的银光,末端连接着大小不一的金属注射头。舱体外壁上嵌着几圈环形导轨,机械臂沿着导轨缓缓滑动,正在进行例行消毒程序。舱底有一圈向内倾斜的凹槽,那是用来收集废液和多余生物样本的导流系统。
不管是一层还是二层,都有很多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研究人员在走动、交谈、操作仪器,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穹顶上的全息计时器。
路戊唯一边领着他们沿着环形通道往实验舱方向走,一边开口解释:“阿奇,这次实验的主要内容是转植基因,就是将一种生物的基因植入另一种生物体内。”
影奇一边走一边消化这些信息。这些东西他学过——高二那本生物选修课本上有一整章讲的就是基因工程,基因剪刀、载体构建、转化筛选。那节课上生物老师还放了一段基因编辑的科普视频,当时布烈毛看得睡了过去,醒来发现口水流了一桌子。
路戊唯显然看出了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就是你们学的‘基因工程’,原理很相近。不过我们要做的基因融合会更彻底一些——我们会使后者得到两种生物的所有能力,并且能正常使用这些能力。”
“植物方面我们已经取得成功了,实验对象的次生代谢产物分泌量和环境适应范围都有显著提升。”路戊唯继续解释道,“但是动物方面一直没敢进行正式实验,因为有关伦理问题。”他在通往实验舱主入口的防爆玻璃门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影奇,“而你,是我们的第一位志愿者,也是我们要进行的第一场正式双基因生物动物改造实验。”
防爆玻璃门上蚀刻着特工科技研究院的院徽和一行警示标语:未授权人员禁止入内,生物安全三级。
“如果实验成功,你的身体将会恢复如初。”路戊唯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放慢了语速,“身体构造大概率有所改变,也会相应地影响外貌。更重要的是,你将不再是一只纯粹的德牧犬,而且需要长期接受我们的观察。”他看着影奇的眼睛,“你,能接受吗?”
路戊唯的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在给影奇留回旋的余地。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只要他开口说一个“不”字,协议可以作废,他可以回医院继续躺着,等骨裂慢慢愈合,然后面对那份可能永远无法兑现的录取通知书。
影奇只想了很短一会儿。协议都签了,他影奇就不是那种知难而退的犬。
“我愿意。”
路戊唯点了点头,朝实验区中央等候着的实验负责人做了个手势。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性人类,头发花白但脊背挺直,穿着和其他研究人员一样的全封闭洁净服,唯一的区别是他的左臂上多了一道蓝色臂章。他走上前来,朝影奇微微欠身,然后对两名助手点了点头。
影奇被两名研究人员扶着走进中央那座最大的实验舱。舱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部所有的声音,只剩下舱内某种低频设备运转的嗡鸣。舱体的半透明玻璃从内部看是透明的,他可以看到外面操作台前忙碌的研究人员和二层观察室玻璃幕墙上闪烁的数据监控画面,但此刻外面的人也能看到里面。
实验舱中央是一张金属躺椅,表层的软质材料贴合人体工学曲线,躺上去不是预期中那种冰凉坚硬的触感,反而像被托在一个恒温的平面上。影奇躺好,调整了一下呼吸。研究人员从金属躺椅下方抽出数根合金束缚带——每根带宽约五指并拢的宽度,内层衬有防压疮的医用硅胶垫——依次绕过他的肩部、腰部、大腿和脚踝,将他固定在椅面上。这是保护。在基因融合过程中,身体会出现不受控制的剧烈反应,如果没有束缚带的固定,受试者很可能在无意识中伤到自己。
接着是各种连接件的安装。一名研究人员将一组贴片式生物电传感器逐一贴在他胸口、太阳穴和脊柱两侧,用来实时监测心率、脑电波和神经传导速度。另一人将静脉输液管接入他左手手背,管道的另一端连接着实验舱顶部的输液系统——透明管路里暂时还是空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最后一组连接件是一排极细的探测针头,沿着他脊椎两侧的特定穴位嵌入皮下,针头尾端连着纤细的光纤导线。这些是基因融合监测探针,用来实时追踪基因载体在体内的分布和表达情况。
最后,一名研究人员将一个透明的呼吸面罩轻轻扣在影奇的口鼻上,调整了一下松紧带。面罩内侧很快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然后被自动排雾系统清除。研究人员调试完毕后退出实验舱,舱门再次合拢密封。实验舱外壁上的状态指示灯由蓝转为琥珀色,表示进入待机状态。
实验正式开始。
呼吸面罩释放出麻醉气体,带着一股极淡的甜味。影奇感觉到一股凉意从鼻腔蔓延到整个面部,然后沿着血管往更深的地方渗透。他的意识在数秒之内从清醒变成模糊,再变成一片温暖舒适的黑暗。
实验舱外部,状态指示灯由琥珀色转为红色,表示实验程序已启动。穹顶上的全息屏幕同时亮起,投影出影奇的实时生命体征数据和三维解剖模型。模型上的骨骼、肌肉、血管和神经纤维按不同颜色分层显示,每一层都在缓慢旋转。
第一步是基因载体的准备与注入。实验舱顶部的机械臂沿着导轨无声滑下,将一根细如发丝的注射针管通过预埋的静脉通道送入影奇的左臂静脉。同时,舱顶的输液系统释放出淡蓝色的基因载体悬浮液——数以亿计的经过基因编辑的荧光果蝠基因片段被包裹在特制的纳米脂质体载体内,顺着静脉血流迅速扩散至全身。
第二步是细胞层面的融合诱导。实验舱内壁嵌着的环形能量发射器开始工作,发出低沉的脉冲共振。这种特定频率的生物电脉冲作用于影奇的每一个细胞,暂时性地打开细胞核膜上的通道,让外源基因片段顺利进入细胞核内部。在全息监控画面上可以看到,代表荧光果蝠基因的蓝色光点在德牧犬基因组双螺旋结构上逐个找到目标位置,如同点点星火精准地嵌入预定的缺口。每嵌入一个位置,对应的基因标记就会从红色转为绿色,表示该片段已成功整合。
第三步是最关键也最痛苦的全息重塑阶段。新植入的基因开始表达,合成大量全新的蛋白质和酶。这些物质在体内触发一场可控的“生物风暴”——旧的血肉被有序分解,新的组织在旧结构的废墟上重新生长。影奇的骨骼最先开始变化:肋骨上的骨痂在几分钟内被新生骨细胞完全取代,枪伤留下的裂缝被填平、抛光,恢复如初;右肩和腰部筋膜层的瘢痕硬结被分解酶软化、吸收,取而代之的是具有完整弹性的新生胶原纤维;后背烧伤区域的陈旧疤痕组织被新生的健康表皮细胞从内层往外逐层替换,那些在山火中被烧毁的毛囊重新长出细密的绒毛。与此同时,新的骨骼结构也在生长——肩胛骨外侧,几块全新的骨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形,向外隆起。
观测室里,路戊唯和特里杰站在弧形玻璃幕墙前。特里杰一直在踱步,走几步停下来看监控画面,又走几步停下来看生命体征数据,再走几步去看热成像屏幕上那团正在剧烈变化的红色区域。路戊唯则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沉稳。
“他们已经进行了上百次模拟实验,”路戊唯开口道,“所有可能出现的排异反应都做过预案。你放心。”
特里杰停下脚步,但没有坐下。他的目光落在全息屏幕上那个缓慢旋转的三维骨骼模型上,模型的肩胛骨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延伸出新的骨骼结构。他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问道:“你们给他融合的是哪种生物的基因?”
一名负责数据监测的科研人员转过身来,在全息屏幕上调出一张荧光果蝠的实物照片。那是一只翼展约莫成年人双臂展开长度的蝙蝠,翅膀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荧光蓝紫色渐变,翅膀薄膜上有细密的血管网络。“荧光果蝠,洛萨城西南方向那片原始森林的特有物种。我们用来做实验的这只是‘大块头’个体,体型相比其种群的平均体型增大了百分之十。”
荧光果蝠这种生物特里杰是听过的。它的食谱主要由森林深处洞穴附近生长的一种微光莓果和发光浆果组成,昼伏夜出,性情温和,不主动伤人,但好奇心重,会主动飞到大型动物身边蹭来蹭去——动物学家推测这是一种亲昵的社交行为,它们的翅膀上有一种名为“荧囊”的器官,会在黑暗中发光,而且会像蜕皮那样定期脱落又重新生长,而蜕下来的荧囊,在注射微光莓果或发光浆果的汁液后还能继续发光很长时间。最令人惊叹的是它们的飞行习惯:每逢繁殖季节,整个洞穴的果蝠群会在夜晚成群结队飞出,在领地上空盘旋觅食,月光和星光穿过它们带有荧光斑点的翼膜,形成一圈一圈流动的光带。特里杰在一份国家地理杂志上看过实拍照片,壮观的场面不亚于极光。
“体型偏大会对实验产生影响吗?”特里杰小心地问道。
科研人员从全息屏幕上调出另一组数据,将大块头个体的基因组序列图和种群平均值并列对比,拍着胸脯保证:“不会的。我们选择体型偏大的个体是因为方便提取基因样本。荧光果蝠的遗传稳定性很高,体型差异只是自然变异范围内的正常波动,对基因融合没有影响。你不用担心会给影奇的基因带来不稳定的因素。”
这边谈论着,另一边实验正在进行重塑阶段最剧烈的部分。在全息监控画面中,影奇的身体数据每一秒都在刷新。心率先是急剧飙升,突破了受试者耐受的上限阈值,然后在麻醉剂的调节下缓慢回落;体温在短时间内攀升到一个令人揪心的数值,又被体表降温系统勉强压住;肌电图上的波形像被暴风雨搅动的海面,每一块肌肉纤维都在同时收缩和舒张,那是外源基因在细胞内引发的连锁反应,旧的肌纤维被溶解,新的、携带了两种生物特征的肌纤维同步生长。
变化最剧烈的是骨骼系统。三维骨骼模型上,肩胛骨外侧的附加骨板已经长出了完整的翼骨框架,在皮肤下撑起一对薄膜覆盖的弧形轮廓。新生翼骨的密度和强度数据在屏幕上缓缓攀升,逼近成年飞行生物的骨骼承载标准。科研人员启动了躺椅的变形程序:固定影奇身体的合金束缚带自动收缩调整,只保留肩部、腰部和双腿的关键固定点,其余部分全部镂空。靠背和椅面分别向两侧展开,留出一个足够容纳翼展的空间。
翼膜的生长是最精细的部分。在全息监控画面中,微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薄膜内蔓延,像无数条细小的根系在透明的土壤中伸展。每一条血管都连接着翼骨边缘的动脉网络,血液从心脏出发,流经肩胛处的翼根血管丛,在翼膜内完成氧气交换后再回流。与此同时,影奇的毛色也在慢慢变浅——那层因山火和年龄增长而逐渐变深的棕黑色被毛,此刻从根部开始泛出极淡的浅色,在侧光下隐约透出一层细密的荧光光泽。
大约一小时后,主要的重塑阶段完成。影奇平躺在实验舱的金属躺椅上,束缚带已经解除。背后的翼膜完全展开,翼骨末端微微翘起,边缘还挂着几滴没完全挥发的培养液。他的胸口规律地起伏着,呼吸平稳,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恢复到接近正常静息水平。实验舱外壁的状态指示灯由红色转为绿色。
基因融合后适应期观察程序启动。全息屏幕上开始滚动显示各项身体数据的后处理对比报告,数据流从穹顶倾泻而下,映在每一块监控屏幕上。所有指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荧光果蝠基因已成功整合至所有靶细胞,融合率达预期上限。未检测到免疫排斥反应,未发现异常细胞增殖。骨骼结构重组完成,新生翼骨密度接近成年飞行生物标准。肌肉纤维混合比例稳定,神经信号传导通路测试通过。新旧组织的替换完成度接近满分,山火疤痕、枪伤骨裂、软组织暗伤均已修复至健康水平,综合身体机能评估为优。
一名科研人员从监控台前转过身,对着二层的观察室汇报:“实验成功。德牧犬基因和荧光果蝠基因高度融合,目前没有出现排异反应,预计也不会有后遗症。身体结构上的改变包括翼肢系统的完整构建、被毛色素的局部调整以及尾椎和耳廓的轻度形态修正。”
影奇缓缓睁开眼。
麻醉的残余效果还在,他觉得眼皮很重,视野边缘有一圈模糊的光晕。身体像是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好像躯壳还是原来那副躯壳,但里面填充的东西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他在科研人员的搀扶下坐起来,光着脚爪踩在实验舱外铺着软垫的地面上。软垫的触感清晰地传达到脚底,脚趾本能地抓了一下垫面,触觉没有问题,神经传导也没有问题。
周围很快围上来一圈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用各种便携式仪器给他做全身体检。有人用超声波探头检查他的心脏和肺部,有人在测量翼展长度,有人把一枚极细的光纤探头伸到翼膜上,透过薄膜观察下方的血管网络。影奇能感觉到那些触摸和探测,每一种触感都比以前更敏锐了一些。
他微微抬头。二层廊梯的玻璃幕墙后面,特里杰和路戊唯正隔着玻璃看着他。特里杰抬起右手,拇指竖起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影奇也抬起手,回应了一个大拇指。
检查完成后,负责汇总数据的科研人员确认影奇身体各项指标均处于正常范围内,便放他自由在软垫上休息。影奇盘腿坐着,刚想活动一下肩膀,背后那双巨大的翅膀却突然猛地展开,差点打到旁边正在收拾仪器的研究员。他连忙伸手费了不小力气才把翅膀收拢回来,好在翼膜的韧性很足,经得起这种粗暴操作。想起收回翅膀的念头后,那对翅膀倒是乖乖缩回肩胛骨附近的真空皮囊里,合拢时只有一声极细微的气流轻响,和刚才的叛逆形成了鲜明对比。
特里杰这时已从二层下来,穿过实验区的软垫区域,蹲到影奇面前。他的目光先在影奇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扫过他光洁的肩膀——那些山火留下的疤痕、枪伤的痂口、之前无数训练中积累的旧伤印记全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完整的新生皮肤,在实验舱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只有那双眼睛里还带着一点从麻醉中醒来的恍惚。
“感觉现在怎么样?”
“很舒坦,没有手术后那种沉闷的感觉了。不过……”影奇话还没说完,背后那双翅膀又擅自弹了出来,翼尖差点戳到特里杰的肩膀。他手忙脚乱地把翅膀按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就是翅膀有点不听话。”
特里杰和走过来的路戊唯都笑了。路戊唯难得露出调侃的语气:“翅膀是你自己的,多管管它就听话了。”
影奇试了试向这对翅膀发出收缩指令,但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他以前的身体里没有翅膀,就像是在凭空捏造一套全新的动作。他试了几种方式,最终憋足了劲不断重复着“收起来”的念头,翅膀根部的肌肉终于慢慢收缩,将翼膜一点一点拢回皮囊里。整个回收过程花了将近一分钟。
“以后得在翅膀上多花心思了。”影奇自言自语着。
“你还得学怎么飞。”路戊唯在旁边补充道,语气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这位副局长显然很享受看影奇吃瘪的样子。
影奇想象了一下自己从高处往下跳、中途翅膀突然不停使唤的画面,觉得这件事的难度可能比潜入人贩子窝点还要大。
聊完之后,路戊唯看了看时间,表示为了庆祝首次双基因动物改造实验成功,今晚他请客,所有人去吃大餐。消息传到各操作台,实验室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几个年轻的科研人员开始讨论附近新开的那家烤肉店性价比怎么样。
在实验区暖色灯光的映照下,影奇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手,手指收拢又张开。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重新感受着这副身体——所有旧伤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而充盈的陌生感。片刻后,路戊唯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面卷起来的锦旗,红底金线,边缘缀着金色流苏,落款是特工科技研究院全称。上面写着几行字,表彰他对科学事业的献身精神,说他是双基因生物实验的第一位志愿者,为生物科技开辟了全新的路径。
影奇接过锦旗,低头看了看那面红底金线的表彰,忽然有种恍惚感。这段时间他收到的锦旗好像有点多——病房里那面“救命恩人”还没来得及挂起来,现在又多了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