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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志愿协议

汪汪队之夜空的那颗星

开学已经一周了。

影奇依旧躺在病床上,左胸的伤口在纱布下缓慢愈合,每天换药时护士会把纱布揭开,用碘伏擦拭那道还在泛红的疤痕。他已经能坐起来自己吃饭了,右臂的活动范围也比刚做完手术时大了不少,但医生说了,骨裂的位置需要时间,急不来。

病房的窗台上堆满了花束和果篮,最新的一束向日葵是昨天纪姐送来的,里面夹着一张手写卡片,正面写着“科目三满分通过”。影奇看完笑了一声,把卡片放在床头柜上,和其他几封信摞在一起。布烈毛寄来的消防学院体能服,太大了,他说是“均码”,但影奇怀疑他拿错了尺码。旭灰寄来的是一个自制的机械小摆件,齿轮会在阳光下慢慢转动,像日晷一样,附带一张写得极其详细的说明书。雷凌乐寄来的是一块寒武纪三叶虫化石标本,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等你好了,来霖咖城看真正的化石。他把那块化石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三叶虫坚硬的甲壳纹路。

窗外,洛萨城的秋意已经渐浓,梧桐叶开始泛黄。往年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学校操场上跑步,在宿舍里和布烈毛抢最后一包薯片,在晚自习后和旭灰讨论明天的课表。

今年他在病房里,距离凛尊警校的开学典礼已经过去整整一周。

他向往着警校里的生活——那些他从特里杰口中听过无数次的场景:清晨六点的起床号,操场上整齐划一的晨跑队列,靶场里此起彼伏的枪声,还有那枚他期盼已久的警校学员徽章。他本来应该在开学典礼上站在新生队列里,和其他学员一起宣誓。现在他只能躺在病床上,把录取通知书反复翻看,直到纸张边缘都起了毛边。

周末,特里杰像往常一样推门进来。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坐在床边的那把椅子上,而是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人。三个穿着黑色正装、表情正式严肃的人鱼贯而入,最后进来的是影奇的主治医生,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病床尾端。

房门关上。三人中的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背着手,站姿笔挺。窗帘被拉上,病房里的光线暗下来,只剩下床头灯柔和的光圈。剩下的那名黑衣人走到病床前,微微低下头看着影奇。他是一只黑狼兽人,身形修长,黑色正装的左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一枚影奇见过的徽章。

黑狼抬手轻点了一下那枚徽章,然后看着影奇,开口的声音低沉温和:“阿奇,还记得我吗?”

影奇盯着他的脸仔细辨认了片刻。那双棕黄夹杂暗红色的眼睛,下颌的轮廓,还有笑起来时眼角细微的纹路——这些特征在他记忆深处慢慢浮现,和很久以前家里客厅的场景重叠在一起。那时候他还小,抱着玩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黑狼叔叔坐在餐桌旁和特里杰聊天,有时候会带糖给他吃。他总是来了又走,从不留下吃饭,影奇一直以为他只是父亲在治安大队的普通同事。

“你是……路叔叔?”

“是我。阿奇真棒,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路戊唯笑了,“那时候你才这么高,现在都快比我肩膀高了。”

路戊唯,黑狼兽人,凛尊特工局副局长。在影奇的童年记忆里,他是众多来家里“做客”的叔叔之一,影奇从来没有把他和特工局联系在一起——事实上,他压根就没想过那些经常来家里和父亲密谈的叔叔们,大部分都不是普通警察。

“路叔叔,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来帮你上学。”路戊唯的回答很平静。

这句话在影奇脑袋里炸开了一道惊雷。他几乎是本能地想从病床上坐起来,但左胸的伤口被突然的发力牵动,一阵闷痛从肋骨深处传来,逼得他重新靠回枕头上。他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路叔叔……你不会是我爸爸找来逗我开心的吧......”

惊喜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这段时间反复折磨他的现实压了下去。那张打了折扣的体检报告,那份不知道还能不能兑现的录取通知,那颗差几毫米就要了他命的子弹——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想重新上警校,很难很难。

“当然是真的。我有办法让你的身体恢复,不过……”路戊唯停顿了一下,把手里的文件夹打开,展示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协议文件,“这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他把文件夹放在影奇的病床小桌板上,摊开。协议的标题用黑色加粗字体印着——“双基因生物实验志愿参与协议”。页眉左侧是凛尊特工局的局徽,右侧是特工科技研究院的院徽,两个徽章并排印在纸面上。正文只有很简短的一段描述:我志愿参与双基因生物实验,后果自行承担。落款处有一道空白,等着他签名。

影奇低头看着那份协议,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很久。病房里很安静,床头柜上旭灰送的那个机械摆件的齿轮还在慢慢转动,发出极细微的咔嗒声。雷凌乐送的三叶虫化石在台灯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几亿年前这只三叶虫被埋在寒武纪的海底淤泥里,几亿年后它躺在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手边。

他不知道这只三叶虫在变成化石之前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想要保存下来,必须承受巨大的压力和漫长的时间。

他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特里杰。特里杰站在床边,背光的脸上表情半明半暗,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影奇读懂了——等待。他在等影奇自己做决定。

影奇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协议的签名栏上。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在凛尊警校提前批报名表上签字的那一刻,笔尖划过纸张的触感和现在一模一样。那时候他签下的是一份承诺——对未来的承诺,对理想的承诺,对那些在治安大队院子里等他下班的人的承诺。现在他签下的是一份代价——未知的代价,可能很重的代价,但比起“永远成为不了一名警察”这个已知的代价,未知反而显得不那么可怕。与其拖着这副被子弹打穿的身体躺在病床上看别人替他走完他想走的路,不如去搏一把。

笔尖落在纸上。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很勇敢。我和你父亲都为你骄傲。”路戊唯收好志愿协议,动作利落又稳妥地把它放回文件夹里。然后他从同一个文件夹中抽出另一份文件交给了影奇的主治医生——那是特工局提前带走病人的责任豁免书和每次特工局出场都必须签署的保密协议。该有的手续办完后,路戊唯对门口的两名黑衣人点了点头。窗帘被重新拉开,午后的阳光涌入病房,照得窗台上那些向日葵花瓣边缘泛起一圈淡淡的金色。

影奇被小心翼翼地扶下病床,坐上了轮椅。护士推着他穿过走廊,进了电梯,一路下到地下停车场。在停车场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着一辆他完全没见过的车——车身线条流畅利落,没有任何车标,漆面是哑光黑色,车窗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车门把手是隐藏式的,车底有一圈极细的蓝色光带在缓慢呼吸式明灭。

影奇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每个男孩子看到超酷的未知型号车辆时都会有的反应——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好酷炫”。特里杰在他旁边看到了这个眼神,嘴角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路戊唯亲自拉开后座车门,影奇被扶进车内。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座椅的材质是他没见过的某种合成材料,坐上去的触感介于皮革和记忆海绵之间,自动贴合他的体型。中控台上没有传统的仪表盘,只有一整块贯穿式的曲面屏幕,屏幕上流动着几行他不认识的数据和代码。特里杰作为家属和特工局成员,自然也是随行的,他坐在影奇旁边,一只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两名黑衣人坐上正副驾驶座,路戊唯坐上另一辆车跟随。

车子无声地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洛萨城午后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