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凝被王君急召去了内宫,旨意传到时,她正握着苏意冰凉的手,询问着他的伤势。
“我只是想去向正君请安的。”苏意忍着痛,虚弱地说着原委:“怕是正君误会了,烦请二姐姐劝正君,意儿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意儿知错了,请正君……也别气了吧。”
“快先别说了。”顾凝瞧着他惨白的小脸,豆大的汗珠凝在额间,眼角还湿润着,知道是他疼得不行还强忍着,心里虽明白是他无端招惹正君,可见他如此,却也无他想——顾凝最见不得伤口,何况这受伤的还是她心尖上的人,她只觉得心如刀割。
顾凝是带着一肚子的气来的内宫。
一路上,顾凝回想着自成婚以来江臣颜在她面前做出的种种姿态,只觉得虚伪,着实是个表里不一的小人。这件事王君知道得这么快,也定是他找了正君来做靠山,此时也定是在正君跟前编造着苏意的种种不是。
想至此处,顾凝更是气血上涌,心道:如此也好,正好在王君面前一起分说个明白,替苏意出一口气。
就快走到内宫门口,顾凝却碰见了本该在苏意身边服侍的元栖。
“你怎么在这儿?”
元栖显然紧张起来,说话也磕磕巴巴地不清楚:“奴婢……奴婢来向王君回禀……回禀……”
“好了。”顾凝显然无心听他支吾,只当是他今日见自家主子挨欺负吓坏了,便道:“快回去好生照顾你主子,不许怠慢。”
“是,是,元栖明白。”说罢,元栖行了一礼,连头也没敢抬便匆匆回去了。
王君正在归霞堂等着顾凝。
“来了。”隔着屏风,王君道。
顾凝心中虽有气,却也不敢当着父亲的面发作,只先规规矩矩行礼,道:“给王君请安。”
“坐。”王君也不急,反倒品起茶来。
顾凝却如坐针毡,明知王君是因何召她,明明想了一路的话,可自己又不敢先开口提起。
王君隔着屏风瞧顾凝的焦虑神色,有些不满,道:“不过一件小事,也能让你这么不安?”
“爹爹……”顾凝站起身来,试探地唤了一声,却掩不住她心中的慌乱。上一次王君以这样的语气与她说话,还是她几年前逃学被抓回来的时候,着实被好好教训了一顿。
“你坐。”王君抬眼,微微凝眉,待顾凝再次落座后,王君才缓缓道:“说说,这件事你怎么看。”
顾凝自然不敢将自己心中的气愤当着王君的面一吐而快,故而先试探问道:“爹爹,正君可在这儿?”
王君瞥了顾凝一眼,她的那点心思便了然于胸,他道:“你以为,是你那个不懂变通的正君找我来收拾烂摊子的?”
一句话,把顾凝问得哑口无言。
正君继续道:“他若真这么八面玲珑,也干不出这种难收场的事。”他又抬眼,看着低头不语的顾凝:“你明白了么?”
顾凝别无他言,只垂头回道:“女儿明白。”
“你明白什么了?”正君反问。
顾凝虽心中不甘,但仍规规矩矩道:“上下的人都等着一个收场,女儿给便是了。”
王君很是满意,点了点头道:“凝儿上了朝堂,很有长进了。”
顾凝得了夸奖,才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喃喃道:“女儿就是心疼苏意。”
王君又饮了口茶,道:“苏意是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对你也忠心,你心里偏疼他些,我能理解。只是这孩子的路,仔细别走歪了。”
“女儿知道了。”顾凝显然不喜欢听这种话,却也不敢反驳,只在心中言道:苏意是什么样的人,自己难道不知道?又怎会那般不堪?
“你得记在心里才行。”王君又嘱咐了句,才放顾凝回去:“好了,你回吧,先去看看你那个正君,我让思祺送你。”
“是,女儿告退。”顾凝起身,退出了门,思祺果不其然就跟在身后。
时已傍晚,霞光淡入月色,夜风沁着些凉意,顾凝转身对思祺道:“思祺,你不用跟着我了。”
思祺却顺眉道:“王君命奴婢送公主回宫,奴婢不敢半路而返。”
顾凝无奈,她本不想再去江臣颜那,可思祺明显就是王君放在她身边看着她的,实在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顾凝仰头看了看天,长呼了口气出来,全然没了来时的那股气势,可所有的愤愤不平仍憋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