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漆的婚车缓缓驶过御街,驶过两侧挤满了的人群,挤攘着想要一睹窗帘缝隙间,轩宁公主正君的容貌。
入了宫门,霎时气氛肃穆,直至轩宁宫前,不闻人声。
待礼成,人皆散去,天已昏暗,轩宁宫各殿灯火通明,婚房就设在主殿内的东暖阁,一营陈设皆是大红缀金,眩目耀眼。
“饿了吧?”李凝起身,对仍端坐在床边的江臣言道:“把外衣宽了吧,不累么?”后又唤若秋传膳。
见身旁的江臣言半晌没有动静,只怔怔地发呆,李凝又问了句:“世子?”
“啊!”江臣言的思绪忽然被拉回了当下,后又发觉自己的失态,着实紧张起来,站起身来欠身一礼。
李凝便知他并未听她说话,便又道:“饿了,吃点东西吧。”
说话间,若秋已端来简餐,箸匙交错,两人无话,直至李凝的一碗荷叶鱼丸汤见底,又叫若秋撤下后,等候在外间。
室内又只剩二人。
李凝解下腰带,又宽了穿在外层的厚重礼服,随手扔在一旁的箱柜上,深吸了口气,又长舒出来,再看向江臣言,仍面无颜色,这一天都无大变化,便觉得甚是无趣。
“拘了一天的礼,我想同你说些心里话。”李凝道。
“公主请讲。”
“你我成婚,是因为陛下与王君选了你。你大约也知道,我早心有所属。我敬你,尊你,可我不会爱你。”李凝迟疑片刻,索性说道。
“臣明白。”江臣言缓缓吐了口气,似是胸中空荡无物,眼神亦无波澜。
李凝见他毫无异议,坦然接受,反却觉得自己理亏,又道:“你有什么想要的么?”
江臣言颔首,浅浅一笑:“公主是想有所补偿么?”
一语中的。
“什么?”
江臣言微微摇了摇头,另言道:“苏公子是公主心仪之人,臣无意去争,也绝不逾矩,但求苏公子安守本分,如此才能处事和谐。”
见江臣言未再在“补偿”二字上做文章,李凝自然顺势而下,道:“你放心,苏意他心思单纯,会为你着想的。况且你住正殿东暖阁,他住西侧落羽阁,轩宁宫这么大,你们大约不会常见面。”如此说开,李凝自觉轻松非常,她倒有些开始喜欢这位江世子的性子,虽然木讷,但到底不算麻烦,遂又道:“你既恪守本分,我也不会让你委曲求全。每月初一十五,我会来陪你。”
“公主通情达理,臣怎会委曲求全。”江臣言回道。
又是一番滴水不漏的作答,李凝心中暗暗将他与宫中的侍官们做比,简直如出一辙,毫无情意。
李凝原还想着赵盈的话,侥幸地期待着所谓“左拥右抱”,见眼前这个木头似的正君,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宽衣,一边道:“这么晚了,歇吧。”
江臣言忽有些失措般眨了眨眼,说话也不似刚刚那般坦然:“那……那……”
李凝看了他一眼,似不经心道:“我不会碰你的,别瞎想。”说罢又转过身去。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只听衣料细簌之声,江臣言起身道:“臣去铺床。”
烛芯爆了灯花,火光摇曳。
李凝卸下钗环妆容,走到床榻前,江臣言已经躺下了,侧卧着背对着她,似已睡熟。李凝环顾四下,见自己的礼服已然被归置收好,床边的小几上点了一盏小灯,一杯沏好的茶,和一本小说。
李凝愕然,拿起了书,看着封页上《飞燕外传-第二册》几个字,又看了看江臣言,未做多想,上了床,上身就靠在侧围上,借着灯光读了起来,渴时便将茶喝上一口,竟也恰好是她爱的浓淡。
李凝不禁又转头看着江臣言,灯光幽微,瞧着他身子起伏,带连着李凝也添了困意,吹了灯,躺下睡了。
月辉入窗,江月已经在外间睡熟了,殿内的一对喜烛也快燃尽,火光式微,渐渐黯淡。
江臣言轻轻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他实在不习惯这样漫长的夜,和身旁李凝平缓的呼吸。
“唉……”
黑夜中,一声轻叹。
李凝缓缓睁开了眼,睡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