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宁公主的大婚之日定在初秋,御街两旁的红叶如云霞连成一片。
李凝与江臣言二人自那日相看之后,便恪守礼法,再未相见。
“虽然礼法如此,但自前朝起,皇族成亲前,多有见过多次的。”江月捧着茶盘走到自家世子边,为他换了盏热茶:“何况世子您是初次入京,公主应该陪您多熟悉京都风物的。”
臣言不以为意,言道:“朝堂事多,大约公主在忙吧。”
江月还想说什么,臣言睫毛微动,抬眸看了他一眼,江月便噤了声,不敢再多嘴。
臣言见他明明一心为己,却一脸委屈,便招了招手,揽他与自己临窗同坐。
“我能与公主结亲,本是因着徽英王世子的名分,再多说些,无非是朝廷想稳定徽州,安定江氏,母亲想延续朝廷信任,一场交易罢了。”臣言缓缓而道:“更何况二公主,她早已心有所属,想必你这几日在京中也听到些传闻了吧?”
江月虽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我只想生活平淡,不求情意。”臣言抿了口茶,舌尖涩重,微微皱眉。他依旧喝不惯京中的水。
江月又试探道:“那,公主大婚后,会纳那位做侍郎么?”
江臣言摇了摇头,有些笃定:“不会。”
江月这才放心,语气中多了些活泼:“那就好。况且成婚后,有嫡子女前,公主都不能再与旁人同房的。”
“但是她登基后会废除我而立苏意为王君,而江氏的辉煌从那日起便不复存焉,直至满门凋敝。”江臣言斜眼瞧着江月一副天真的模样,心中之语不能宣之于口,只化作唇边一抹苦笑。
所以这一世,绝不能再一次走上绝路。
窗外的风吹进了凉意,臣言朝窗外放眼望去,朗空雁阵,满目赤霞,御街上已是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甚至盖过了江月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该换婚服了。”
轩宁宫亦是宫人忙乱,一年岁小些的梳头宫女找到了若秋,便仿佛抓住救星一般。
“乱跑什么?”若秋责问道。
宫女急得语气中带了些哭意:“奴一转身的功夫,公主就不见了,才梳好头,冠还没戴呢……”
若秋见她手中还握着一只衔珠金凤钗,略思忖,便道:“我大概知道公主去哪儿了,你别急,先回去等着。”
轩宁宫是赐住给嫡皇长女的宫殿,除女皇的寝宫外,比起皇城内的其它宫殿都要大上许多。按规矩,外姓之人本不配住,即算是豢养的宠儿,也只得在下人联排的房舍处开辟处一小间住着。苏意,则是个例外。
他被赐住轩宁宫中的落羽阁,而在这道诏令上盖印的,是当今的女皇陛下。
苏意名为宠儿,实为侍郎,侧君更甚,这是皇室早就默许的。
落宇阁的主殿,门虚掩着,隐约有人声,随侍苏意的小厮元栖正垂手低眉站在门旁。
若秋瞪了他一眼,径直推门而入,循声进了内室,只见纱帐重掩,二人衣衫凌乱,李凝正将苏意压在身下,发间的凤钗摇摇欲坠。
“公主!”若秋急喝了一声,苏意见人,忙推开李凝,一面下床,一面整好自己的衣衫。
李凝缓缓呼了口气,道:“若秋,你吓到我了。”
若秋见此情状,实在无奈,只得说道:“公主,再不更衣便要误吉时了!就算正君心胸开阔,公主对陛下和英王都难以交代呀!”
苏意闻言,更自愧难当,轻轻推了推李凝,道:“姐姐快去吧。”
李凝则还颇有些不舍之意,却也无他法,只得被若秋半推半拉地出了落羽阁。
门口的元栖见二人出来,复又跑进门,问起苏意道:“公子怎么不早点叫我去找公主呢?不然也不至于被若秋打断了呀。”
苏意拢了拢头发,走到妆台前坐好,道:“你那二两重的脑子懂什么?做完了有什么趣?偏得是将做未做之时,才能让她总想着,总念着。”
元栖仍是不解:“可就算是未来正君有天人之貌,你与公主的情分这样深重,难道还怕他?”
“我哪里是怕他?”苏意握紧了手中的发梳,细齿嵌入肉中,却不觉疼,他恨道:“只恨我没有个好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