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就昨天那场大雨聚成的这条河,是为了挡什么东西的。”
“什么东西?”
“夜儿个中元鬼门关一开,邪祟横行,于是神仙们就给下了场大雨,给老百姓挡祸的!”
都说越穷的地方讲究越多,越穷的人越迷信;这话可一点不假,黄仁俊蹲在河边上洗脏衣服,边听着那些百神神叨叨的闲扯。
昨夜雨下的大,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又急,弄得身上全是泥点子,偏偏怀里又护着个小家伙,回家的路上都要小心翼翼慢上加慢,等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全身上下都已经不能要了。黄仁俊把胰子在衣服上简单搓了搓就扔水里开始涮,洗干净了就拿出来放框里头也不回的往家跑。
“回来了!”黄仁俊站门口朝着里面喊了一声,随后抬脚迈进去。
雪白的一团正卧在炕上最中间的位置,听见动静,两只耳朵先竖起来,再抬起脑袋露出黑亮亮的眼睛。
“嗨小家伙~”黄仁俊伸手在狐狸脑袋上抹了一把,因为手还湿着,狐狸有点嫌弃的把头一偏,却还是没躲过,被撸了一把水。
黄仁俊把衣物晾好,说:“我穷,除了有地儿住,其他啥也没有,家徒四壁说的就是我这样的,所以从今天开始,既然把你当我儿子养,你就要跟爹吃一样的,肉就别想了,菜汤还是能给你弄点儿。”
小狐狸:……
“哎话说回来,怎么一天都没见狗哥他们来找我啊,”狐狸从床上下来,走近了些听黄仁俊唠叨,“如果他们来了,你就躲起来,要不然他会拿你卖钱的,你又可能是大户人家养的……算了,我还是等哪天给你送回去看看吧。”
黄仁俊停下来,低头看了狐狸一会儿,弯腰把它抱了起来:“渽……渽……”喉头像是被堵了,愣是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名字,半晌脸一红,自暴自弃道:“算了!”
小狐狸:?
许是这白狐的名字太正式了,跟人的名字别无二样,于是等想叫的时候,总觉得看着一只动物叫着这样有名有姓的名字,别扭的不能再别扭了。
我这什么思维啊,给你起个这样的名儿!黄仁俊恨不得扇自己一下。
中午的吃食只有前天的大饼和刚刚路上顺回来的豆腐渣,黄仁俊寻思了一下,果断把大饼放在了自己面前,想了想又从本来就不怎么大的饼上撕下来一角撕成小块,捏了点盐混着饼放进豆腐渣里拌了拌。
“嗯,香!”黄仁俊评价道,便把豆腐渣推给了狐狸,“将就一下吧,从今天开始的没一天你都要将就了,请跟你过去大鱼大肉的富贵生活说再见。”
白狐凑过去闻了闻碗里这一摊黑不溜秋紫不啦叽的……东西,皱了皱鼻子。
得,这是真嫌弃……哎吃了?!还吧唧嘴!看来挺香!黄仁俊心下满意,连搁了几天快馊了的饼吃着都比平时有味。有个活物陪伴的感觉原来就是这样,连“吃”这种小事上都能产生成就感。黄仁俊没想过能有个人陪着自己,因为穷,养个动物的心更是没有,没想到这回误打误撞,倒是捡回来一个。
“虽然你没九条尾巴,但我在中元节那天遇上你,也算是个缘分。就算你一条尾巴,我也照样有你口饭吃!”黄仁俊说着去撸了两把狐狸干净柔软的毛,不知道它听没听懂,还是只管吃着,发出哼哼声。
临近下午的时候,黄仁俊实在忍不住了,把门一锁,往村头走去。
以李狗为首的那一伙乞丐,已经一天没出现了,让黄仁俊有点不舒坦,总觉得心有点慌,搁平常晚上那一伙子人都是要来黄仁俊家睡觉的,不睡觉也会闲着没事去待着,一天没见人,有点蹊跷,而且昨天还是那种日子,黄仁俊就算想不担心也不行。
村口有个窝棚,是乞丐的聚集地,黄仁俊小时候也常在里面玩儿,轻车熟路的过去之后,黄仁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没有人。
黄仁俊腿霎时有些发软,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有些踉跄地进去,里面干净的就像没有人来过。
也没有血。
这是黄仁俊的第一反应,他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复又走出去。
天还阴着,铅笔灰色的云从青丘山山头蔓延到黄仁俊头顶,闷热的天气又夹杂着一丝阴冷,酝酿着下一场雨的来临,行人少了起来,黄仁俊打了个寒战,顾不上别的,开始往家走。
家门是打开的,黄仁俊脚步一顿。
是他们来了?黄仁俊狐疑了一下,步子不自觉放轻,进了院子,却没听见往常吵闹的声音,一切安静的有些诡异,只有他自己踢踢踏踏走路时带动的沙砾摩擦作响。
黄仁俊心一横,胆子大了些,他清清嗓子,冲着里屋喊了一声:
“我回来了!”
没人回应。
黄仁俊抬脚进屋:“小家伙?我来了。”
他伸了个头往炕上一瞅,结结实实地愣住了:“这是?你抓来的?!”
炕沿上摆着一排物件,有山鸡有鱼有野兔还有野果,那些动物的脖子上均有一道豁口,像是利器撕开的。在这一排野味的后面,露出了一只雪白的狐狸脑袋,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瞅着目瞪口呆的黄仁俊,仿佛在求表扬。
忍了两秒,黄仁俊还是没忍住:“我的亲娘————”
“你是小小身体里蕴藏着大大的能量啊!”他过去拎起小狐狸放进臂弯,使劲揉了揉它的脑袋,狐狸的两只耳朵被揉搓的背过去,眯起了眼睛。半晌倒是黄仁俊又不好意思起来,他摸摸自己的鼻头。
“是不是你都嫌弃我一天到晚吃的东西啊,嘿嘿。”他放下狐狸,转身先从不好保鲜的鱼下手,“不过托你的福,咱这几天吃点好的!”说着他又顿了顿,“如果哪天狗哥带着孩子们来了,也能吃次好的了。”
他们到底去了哪儿?一群乞丐,又不只是一个人,为什么说没就没了呢?黄仁俊晃了晃要炸掉的脑袋,接了盆清水,开始处理鱼。
这村里离山那边远,没有河没有海,要想吃到新鲜的草鱼就得进城买,要么就是走上十几里路,去深山半山腰那的泉水边上捞,但那附近怪石耸立,潮湿地滑,危险不说,捞还不一定能捞到,几乎是没有人愿意去冒这个险的。
有个小家伙能窜来窜去的带东西回来,还真是方便不少,既不花钱也能吃好,黄仁俊嘿嘿一咧嘴,把鱼鳞刮了个干干净净。
在他看不见的里屋,白色的狐狸睁开眯着的眼睛,纯黑色的眼珠里,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微光。
院子里传来黄仁俊的声音:“咱今儿个就烧鱼!”
狐狸张了张嘴伸了个懒腰,像是狡黠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