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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清宴

星汉灿烂:雨雪霏霏

日子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来不及握住一簇,便已飘向看不见的远方。风吹过一季,又一季,转眼间已是四季轮回。都城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城墙上的砖缝里长出了新的青苔,而那个远去西北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霍不疑离开的第一年,秋天的时候,刘芙蕖生下了一个男孩。生产那日,文帝亲自守在公主府外,坐立不安,像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地走。听见婴儿啼哭的那一刻,他红了眼眶。

他给孩子取名为霍清宴,愿天下太平,海晏河清。这是他对霍家的交代,也是他对这个孩子的期许。

刘芙蕖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眉眼间依稀能看出霍不疑的影子。她静静地看着,许久,轻轻说了一句:

刘芙蕖(霏霏)
刘芙蕖(霏霏)

长得真像你阿父。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生下孩子不久,刘芙蕖便嫁给了袁善见。

她与霍不疑已经绝婚,不需要再为霍君华继续服丧,婚嫁之事上自然少了诸多约束。为了实现当初和霍不疑分开时的报复之言,她嫁得义无反顾。聘礼送来的时候,她没有多看一眼,婚期定下的时候,她没有犹豫一天。从答应到成婚,前后不过月余,快得连文帝都来不及反应。

文帝还想再撮合霍不疑和刘芙蕖,他甚至私下里找过刘芙蕖,拐弯抹角地说了许多霍不疑在西北的艰辛,说了他的后悔,说了他的思念。

刘芙蕖只是静静地听着,末了,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决绝。

刘芙蕖(霏霏)
刘芙蕖(霏霏)

父皇,覆水难收。

文帝无奈了。他暗地里和越后抱怨,语气里满是惋惜和不解:

文帝
文帝

小六这孩子是真果断啊!子晟是没机会了。

越后倒是看得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越妃
越妃

她随了宣姐姐,下定决心的事,果断的很。

文帝被噎了一下,却也无话可说。

刘芙蕖再婚的那天,银装素裹,满城的白雪都被红色点缀。公主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与一年前那场冷清的丧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西北边陲,霍不疑接到了都城的消息。

他正坐在营帐中擦拭佩剑,战报从都城送来,厚厚的一封,他拆开看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亲兵以为他睡着了。最后他把那张写满婚讯的信纸折了又折,塞进贴身的内兜里,整夜没有睡,翻来覆去,直到天亮。

第二日,他上阵杀敌时,像换了一个人。刀光剑影之间,他冲锋在前,如入无人之境,杀得敌人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他打得更狠了,冲得更猛了,恨不得一口气打到敌人老家去。有人说霍将军疯了,有人说霍将军不要命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用血肉之躯,去压住心里那滔天的痛。

袁善见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他等了刘芙蕖那么多年,从心动等到心死,又从心死等到柳暗花明。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捧在手心里还怕碎了。他对刘芙蕖极好,晨起为她梳妆,晚来为她温酒,事事体贴,样样周到。

他对霍清宴这个继子也是百般疼爱,从不假手于人,亲自教他读书识字,亲自带他骑马射箭,就连夜里孩子哭闹,也是他第一个起身去哄。

日子久了,霍清宴身上的气质竟像了袁善见七分。他说话慢条斯理,做事滴水不漏,小小年纪便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小袁善见。

文帝每每看着这个孩子,眼睛就疼。那眉眼分明是霍不疑的眉眼,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可那说话的腔调、举手投足间的神态,却又完全是袁善见的做派。清宴往那儿一站,活像是这两个人的儿子,拼拼凑凑,东拉西扯,看得文帝心塞得很。

只有那双眼睛,能看出小六的模样。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两道月牙,不笑的时候又带着几分倔强和不屈。每次清宴仰起头喊“皇祖父”的时候,文帝的心就化了,之前那些别扭便统统抛到了脑后,张开手臂把孩子搂进怀里,亲得满脸都是口水。

霍清宴被亲得烦了,皱着小眉头,一本正经地说:

霍清宴
霍清宴

皇祖父,为人君者当庄重自持。

文帝哈哈大笑,笑声传出去老远。笑完之后,他又有些恍惚。这孩子,连言语都是袁善见的调子,怕是子晟看了也要气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