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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婚

星汉灿烂:雨雪霏霏

次日,废后的旨意一下达,刘芙蕖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从头凉到脚。虎符的事牵扯到太子,母后为了保护太子哥哥选择被废,而凌不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会如何发展,却没有对她透露过一个字。

那些甜蜜的承诺,那些温柔的低语,那些她以为的坦诚相待,原来都只是他精心设计的一部分。她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复仇棋局中被蒙在鼓里的一颗棋子。

她坐在床边的榻上,穿着一件浅白色的齐胸襦裙,高耸的单髻上只点缀了几件小巧的金质发饰,整体妆容清谈透丽。甚至对于她公主的身份来说,这样的打扮实在是过于素净了。

一是因为霍君华的丧期未过,二是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也无心打扮。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瘦的脸,那双往日明亮灵动的眼睛,此刻像是一潭死水,泛不起半点波澜。

她想了很久很久。

从黄昏想到天黑,从天黑想到天明。

公主府外的灯笼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生气的雕塑。往事一幕一幕在脑海中翻涌,那些美好的、温暖的、让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剜在她的心上。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站了起来。

她进宫了。跪在文帝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要求绝婚,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

刘芙蕖(霏霏)
刘芙蕖(霏霏)

父皇,儿臣要与凌不疑绝婚。

文帝急了。他站起身来,绕过御案,走到她面前,弯腰想要扶她起来。刘芙蕖不肯,固执地跪着,文帝只好也跟着蹲下来,苦口婆心地劝。他从家国大义讲到儿女情长,从霍家的冤屈讲到凌不疑的不易,说他背负了太多,说他也有苦衷,说他是被仇恨压垮了才走错了这一步。

可刘芙蕖始终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文帝说累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换了好几种方式劝说,从“你得为孩子想想”说到“你就这么狠心”,可刘芙蕖只是摇了摇头,眼眶红了,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刘芙蕖(霏霏)
刘芙蕖(霏霏)

父皇,不必再劝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得像磐石。她抬起头,看着文帝,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失望和决绝。

刘芙蕖(霏霏)
刘芙蕖(霏霏)

若是为了复仇,凌不疑要瞒着儿臣,儿臣可以谅解。整整一城的人命,山脉一样的碑林,他们的仇怨比儿臣重要,儿臣明白。但他凌不疑万万不该辜负母后的教养之恩,还有太子哥哥的兄弟之情。我的郎婿,绝不能是伤害我家人之人!

她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发颤,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没能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与此同时,腹中传来一阵隐痛,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脸色刷地白了几分。

文帝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起来,又急又心疼,连声唤太医。刘芙蕖摆了摆手,咬牙忍住了,可文帝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倔强的神情,终究不敢再刺激她,只能先随了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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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凌不疑,已经是在城门外了,哦不,他已改回霍姓,叫霍不疑了。他自请流放西北,戍边七年。

送别的日子,天是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着一场大雪。

霍不疑等了很久,他一身玄色甲胄,腰上系着为霍君华守孝的白色丝带,那身铠甲还是刘芙蕖当初一针一线为他缝制的。

他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阿飞,阿飞担忧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他的脸色苍白,胡茬子冒了出来,可见得知刘芙蕖要与他绝婚的消息后,有多失魂落魄。他没有穿那身甲胄时该有的英姿勃发,反而瘦削而憔悴,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可他站在那里,目光始终望着都城的方向,像是在等一个人。

城门口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说笑声,孩童的追逐打闹声,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热闹。可霍不疑站在那里,仿佛与这一切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他的眼神从期待变成焦灼,从焦灼变成忐忑,从忐忑变成不安。他害怕她来,更害怕她不来了。

远远的,一辆马车驶来。

车帘掀开,刘芙蕖走下车,一身浅白衣裙,发髻简简单单,没有珠翠,没有脂粉,清清淡淡地站在风中,像一朵将谢未谢的白梅。

霍不疑看见她的那一刻,呼吸都停了一拍。他的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三个字:

霍不疑
霍不疑

对不起。

刘芙蕖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衣袂,她的面色平静得近乎漠然,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刘芙蕖(霏霏)
刘芙蕖(霏霏)

往后我会过得比你好。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刘芙蕖(霏霏)
刘芙蕖(霏霏)

我会忘记你,重新找一个郎婿,找一个比你对我更好的。你的孩子也会叫他阿父。等你回来了,我会告诉他你的身份,但他的感情一定跟新的阿父更好。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顿。

刘芙蕖(霏霏)
刘芙蕖(霏霏)

霍不疑,你注定孤独终老。这就是我对你的报复。

霍不疑听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颌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想想就气,霏霏是知道怎么气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可他有什么立场反驳呢?

是他辜负了她的信任,是他欺骗了她,是他把她的家人卷入了这场风波。事到如今,他连说一句“你别说气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垂下眼睫,声音沙哑而低缓,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把这句话说完。

霍不疑
霍不疑

如果这是霏霏要的,我会受着。惟愿公主余生无病无灾,长乐安康!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刘芙蕖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她的脚步很稳,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凌不疑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城门之中。他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天始终没有下雨,可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落,冰冰凉凉的,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