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

知道真相的文帝，起初满心满眼都是对凌不疑的心疼。他心疼这个孩子多年来的隐忍，心疼他背负着灭门之仇却孤身一人走到今天。

可随着情绪渐渐平复，政治家的嗅觉慢慢占据了上风。他忽然意识到，凌不疑擅用虎符这件事，针对的不止是凌益。那枚虎符是从太子手中流出去的，太子难辞其咎。凌不疑这一刀，看似砍向凌益，实则也刺向了东宫。

他有罪，太子也有保管虎符不力的罪名。

晚间，文帝将凌不疑私下召到了宣室殿。殿中灯火通明，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文帝坐在御案后，面无表情地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才抬起头来。同时，他也派人找来了三皇子。

等到三皇子踏入殿中的那一刻。他冷冷的看着并肩站在面前的凌不疑和三皇子，越看越气，这两个竖子，根本就是一伙的。

文帝的怒骂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凌不疑却始终情绪平静，不辩解，不求饶，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等到文帝骂累了，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坦然得近乎冷酷。他说自己觉得太子任人唯亲，优柔寡断，不适合继位。而三皇子刚正不阿，杀伐果断，才是下一任皇帝的不二人选。

文帝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望着凌不疑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果决，这样不留余地？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

凌不疑不语，挺直的脊背在此时也塌了下去。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霍家满门忠烈说：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宣后从帷帐后面走了出来。她已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听了多少。她的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可那双眼睛里却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走到殿中，在文帝面前缓缓跪下，双手高高举起皇后之玺。

文帝愣住了，凌不疑也猛地抬起头。

宣后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清晰有力。她说自己一直都知道太子不适合做太子，这个太子他做得不开心，朝臣们看着也不满意。可若是太子成了废太子，他的余生将永远活在监视和打压之下，那是任何一个母亲都不愿看到的结局。为了自己的孩子，她请求以嫉妒之罪废后，另立越妃为后。

如此一来，不再是嫡子的太子自然可以平安地退到普通皇子的位置上，而更出色的三皇子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太子。

说完，宣后深深一拜，额头触地。这个半生命运都不由自己的女人，今天终于为自己做了一回主。她不再是那个被家族送入宫中的棋子，不再是被困在皇后之位上的囚徒，她是宣神谙，一个为了保护孩子可以舍弃一切的母亲。

文帝捂着额头，头疼欲裂。他看看跪在地上的宣后，又看看跪在一旁的凌不疑和三皇子，沉默了很久很久。殿中的烛火跳了又跳，龙涎香的烟气散了又聚，他终于伸出手，缓缓接过了宣后手中的皇后之玺。

卸下皇后之位的宣神谙站起身来，神色轻松得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半生的枷锁。她转头看向凌不疑，目光平静而复杂。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说完，她没有等凌不疑回答，转身缓缓离去。她的背影在烛光中拉得很长，一步一步，从容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