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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辨

星汉灿烂:雨雪霏霏

刘芙蕖悠悠转醒时,入目便是公主府熟悉的帐顶。她怔了片刻,昨夜那些血与火的画面猛地涌上心头,她一下子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腹中传来一阵隐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侍女们慌忙围上来,劝她躺着歇息。府医端来安胎药,说是动了胎气,必须服下。刘芙蕖低头看着那碗漆黑的药汁,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咬咬牙,接过碗一口气灌了下去。药汁苦涩难当,她被呛得咳了几声,却顾不得缓一缓,翻身就要下床。

“公主,您要去哪里?身子要紧啊!”侍女们慌了神。

刘芙蕖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将那沓从金像中取出的书信紧紧攥在手中,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刘芙蕖(霏霏)
刘芙蕖(霏霏)

备马车,我要进宫。

她要上朝。她要亲自为凌不疑分辨。

朝堂之上,文帝正在盛怒之中,群臣噤若寒蝉。刘芙蕖一身素衣,发髻简简单单地挽着,脸上还带着病容,却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她跪在殿前,将那沓书信高高举起,声音清亮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刘芙蕖(霏霏)
刘芙蕖(霏霏)

父皇,凌益是孤城案的真凶,是通敌叛国的罪人!这些书信便是铁证!

文帝接过那些泛黄的信纸,一页一页地翻看,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那些字迹、那些印鉴、那些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隐秘细节,无一不在诉说着当年那场惨案的真相。他的手微微发抖,翻完最后一页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凌不疑的气愤终于稍减了几分。

可左御史站了出来。他拱手一揖,声音铿锵,不肯退让半步:

左大人
左大人

陛下,即使凌益是孤城案的真凶,也轮不到他凌不疑来动手!那是他的亲生父亲,弑亲是何等大逆不道之举!此风不可长,此例不可开啊!

刘芙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左御史。她的声音不高,却石破天惊:

刘芙蕖(霏霏)
刘芙蕖(霏霏)

若那凌益不是凌不疑的亲身父亲呢?

满朝哗然。文帝也不禁皱眉,沉声问道:

文帝
文帝

小六,此话何解?

刘芙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站在一旁的崔佑将军。她的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刘芙蕖(霏霏)
刘芙蕖(霏霏)

崔将军,你曾对我说过,阿狸喜欢吃杏仁,阿狰却对杏仁过敏,是吗?

崔佑一怔,随即点头:

崔佑
崔佑

是啊,这事情丰县的旧人大多知道。阿狸那孩子打小就爱吃杏仁,阿狰却碰不得,沾一点就起红疹。

刘芙蕖的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微微发颤:

刘芙蕖(霏霏)
刘芙蕖(霏霏)

那你可知,那日他吃了君姑给的杏仁糕,回去的路上,便忽然发起了高烧,浑身起了红疹。后面请医师来看,正是食用过敏之物导致的。

崔佑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终于说出话来:

崔佑
崔佑

是啊……对杏仁过敏的是阿狰,是阿狰啊!这两兄弟小时候就长得像,凌益那个不亲近孩子的父亲,有时候都认不出来哪个是哪个!陛下,子晟是阿狰不是阿狸啊!

刘芙蕖转过身,面向文帝,脊背挺得笔直:

刘芙蕖(霏霏)
刘芙蕖(霏霏)

父皇,故而凌不疑杀凌益,不止不是弑亲,而是为了霍家报仇,是天经地义之举!他身上流淌的是霍家的血,他是霍翀将军的亲子,是孤城血案中死里逃生的遗孤!

左御史仍不死心,翻着白眼驳斥:

左大人
左大人

就凭一块杏仁糕,就能判定他是霍家子,而不是凌不疑吗?这也太儿戏了!

文帝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直接回应左御史的质疑,而是缓缓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他说出了一条只有霍家人才知道的隐秘线索。真的霍无伤,后腰下方半寸处,有一个青黑色的三耳虎头胎记,那是霍家独有的印记,代代相传,外人绝无可能仿造。

他当即派人前往廷尉府大牢,检验凌不疑身上的胎记。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弹。刘芙蕖跪在殿前,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嵌进掌心,生疼生疼,可她浑然不觉。

终于,派去的人回来了。

那使者的神情复杂而激动,跪下回禀时声音都在发抖:“回陛下,凌将军后腰下方半寸处,确实有一个青黑色的三耳虎头胎记。”

文帝猛地站起身来,案上的奏折被带落了一地,他却看都不看一眼。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浑浊的眼睛里打转,终于没能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他喃喃地说了一句旁人听不清的话,然后重重地坐回了御座,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那是霍家的孩子,是霍翀兄长留在世间的血脉。这些年,他竟一直以凌不疑的身份活在仇人的阴影下,忍辱负重,孤身一人,扛着灭门之仇走到了今天。

然而,血洗侯府的罪名可以解释,擅用虎符的谋逆之罪却难以推卸。凌不疑私自调动黑甲军和禁军,封锁城防,镇压府兵,这些都不是一句“报仇”可以轻轻揭过的。

朝堂上的声音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有人主张重判,有人请求轻饶。

文帝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他的目光扫过跪在殿中的刘芙蕖,扫过那些争吵不休的朝臣,最终落在了远方。他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他下令廷尉府继续收集证据,推迟对凌不疑的最终审判,他要给这个孩子一个机会,也给自己的良心一个交代。

散朝之后,刘芙蕖被人搀扶着走出大殿,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她愈发羸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