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月,凌不疑攻打寿春便凯旋而归。消息传回都城时,满朝上下都松了一口气,百姓们更是夹道欢呼,庆贺大军得胜。
此次出征之所以如此顺利,最大的原因就是寿春后勤薄弱,粮草不济,军械匮乏,久战必败。
至于出征前万将军担心的那些身娇体弱的公子哥,凌不疑也有安排。他没有把这些人带上主战场,而是将他们骗去剿匪。这些公子哥虽然娇生惯养,但对付几个山贼绰绰有余,一来能得些功绩,回去好跟家里交差;二来这些人在外头招摇过市,闹出的动静不小,正好可以迷惑彭坤的眼线,让他摸不清大军的真实动向。
这废物利用的本事,被凌不疑玩得明明白白。
凌不疑抓住了彭坤,可他等不及押送他回都城。在回程的路上,他便暗审了彭坤不止一次。他想要的是凌益的罪证,是当年孤城惨案的全部真相。可彭坤嘴里吐出来的,却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彭坤说,他出身寒门,从小受尽冷眼,心中积满了对世袭不公的憎恨。他杀老乾安王,是因为那是他唯一能出人头地的机会。他在寿春留守多年,却被朝廷边缘化,成了可有可无的人物。他造反,是因为杀害老乾安王的事情败露,他只能放手一搏。
这些是彭坤造反的缘由,但不是凌不疑要的。他要的是凌益的罪证。可无论他再怎么审,彭坤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话,其他的再也审不出来了。
到了都城,凌不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袁善见便堵在了公主府门口。
袁善见一身官服,面容冷峻,毫不客气地拦住了凌不疑的去路。

审案是我们廷尉府的事情,凌将军再这样扣押着彭坤,是对朝廷不满吗?更何况国有国法,即使你要杀了彭坤,也该有陛下下令才是,怎么能私设刑堂呢?
凌不疑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交出了彭坤。袁善见说得没错,廷尉府才是审案的正主,他再扣着人,便是逾越了。
刘芙蕖看在眼里,她不知道凌不疑在找什么,但知道彭坤是唯一的突破口。可彭坤已经进了廷尉府的大牢,凌不疑再想接近他,难如登天。
转机出现在王姈来长秋宫求情的那一日。
王姈跪在宣后面前,哭得泣不成声。她说彭坤虽有罪,可他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父亲。她求宣后看在孩子的份上,替彭坤说几句话。
刘芙蕖在一旁听着,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
当年彭坤在瘴气里杀了老乾安王,背出了他的尸体,自己却因为吸入过多瘴气患上了喘疾,多年没有子嗣。如今王姈腹中之子,便是彭坤唯一的后代。
若是由王姈开口去劝彭坤,以子嗣为念,未必不能让他说出真话。
刘芙蕖将这件事告诉凌不疑,凌不疑立刻准备安排王玲和彭坤见面。
但没想到凌益已经先一步买通了廷尉府的花匠。花匠让花粉随风飘进了彭坤的牢房,彭坤喘疾发作致死。
消息传到公主府时,凌不疑正在书房里看军报。他听完亲卫的禀报,沉默了良久,然后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案上。桌上的茶盏跳了起来,哐当落地,碎了一地。
那老贼,还是那么心狠手辣。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彭坤的软肋,却没有算到凌益下手会这么快。彭坤一死,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凌益的罪证,再一次石沉大海。
凌不疑站在书房里,窗外日光正好,照得一室明亮。可他的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