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甲

凌不疑出征在即，整个公主府都忙碌起来。刘芙蕖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亲自张罗着为凌不疑准备行装。可她从小在道观长大，回宫后又一直被人伺候着，对这些出征的物什实在是一无所知。她想去请教宣后，可宣后近日染了风寒，卧病在床，她不敢去打扰。

思来想去，她把自己的两个好姐妹叫来了公主府。

程少商和万萋萋，如今都已是嫁作人妇。一个嫁给了自己早早相看好的楼垚，夫妻恩爱，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另一个愣是娶了程少商的哥哥，阴差阳错成了一家人，反倒比从前更亲近了。

三人凑在一起，还是当年那副模样，叽叽喳喳，热热闹闹，仿佛回到了未出阁时的时光。

刘芙蕖把自己的烦恼一说，万萋萋大大咧咧地摆手：

程少商却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刘芙蕖眼前一亮的话：

刘芙蕖一听，当即拍板：

万萋萋和程少商对视一眼，神情微妙。

刘芙蕖的豪情壮志只维持到拿起针线的那一刻。她坐在窗下，对着那块厚实的布料，笨拙地穿针引线，手指头被扎了一次又一次，每扎一次就“呲”地叫一声，疼得龇牙咧嘴。那针脚更是惨不忍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留下的痕迹。

万萋萋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犹豫着开口：

程少商也是一脸不忍直视，委婉地劝道：

刘芙蕖低头看着自己千疮百孔的指尖，咬了咬牙，把那块布料重新攥紧：

她说得认真极了，一双眼睛里全是固执。程少商和万萋萋看着她的模样，忽然就不劝了。

程少商撸起袖子，坐到她身边：

万萋萋也凑过来，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却在旁边不停地加油打气。

三个女娘就这样窝在公主府里，一个做，一个指点，一个鼓劲，忙活了好几天。手指头扎破了无数次，线拆了又缝，缝了又拆，那块布料终于在刘芙蕖手中渐渐成形。

程少商兴致勃勃地提议：

刘芙蕖看着自己那惨不忍睹的针脚，断然拒绝。她怕自己绣出来的鸳鸯翅膀没法见人，丢脸丢到整个军队里去。凌不疑穿着这样的铠甲上战场，将士们一看那歪歪扭扭的绣工，还不笑掉大牙？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最终，铠甲做成的时候，虽然谈不上精致，却也有模有样。刘芙蕖把它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每一处针脚都结实牢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征那日，晨光熹微，城门外旌旗猎猎，大军整装待发。

凌不疑一身黑甲，胯下骏马，英姿勃发。那件铠甲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肩背挺阔，威风凛凛。刘芙蕖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心里又骄傲又不舍。

她走过去，替他整了整领口，压低声音嘱咐：

凌不疑低头看着她，眼中尽是温柔的笑意。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指尖上还有被针扎过的红点，他轻轻摩挲了一下，郑重其事地应道：

刘芙蕖瞪了他一眼，嗔道：

凌不疑笑出了声，笑声低沉而愉悦，惹得旁边的将士都忍不住侧目。他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她，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刘芙蕖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后退一步，仰起脸，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明朗而坚定，像是在说：我信你。

城楼之上，文帝、宣后、越妃三人并肩而立，望着城下那对小儿女依依惜别的场景，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宣后靠在城墙上，看着凌不疑替刘芙蕖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丝，轻轻叹了口气：

越妃也难得柔了神色：

文帝负手而立，望着苍茫天地间那支即将远行的军队，又看了看城下那对紧紧相依的身影，感慨万千。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和期许：

城楼下，号角声响，大军开拔。

凌不疑翻身上马，最后看了刘芙蕖一眼，策马而去。刘芙蕖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风吹起她的衣袂，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那件铠甲穿在他身上，她的心意也穿在他身上。她相信，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