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彻心扉的愧疚（随笔）

　　提起那天夜里的事，我的胸口依旧疼得十分厉害，这种疼使我有一种痛彻心扉的内疚。

　　我在《她是我大姐》《她的心也会疼》中提到过大姐的一些事。那天夜里发生的事也与她有关。

　　黄昏时分，二姑妈上门叫我和大姐一起去她家吃晚饭，我摇头拒绝了，只有大姐一人去二姑妈家吃晚饭。我在家里吃晚饭时，和哥哥各自喝了一斤家酿的玉米酒。

　　十点多钟，酒劲开始蔓延全身，我感到手脚有些不大灵活了，于是躺到床上，拿手机上网，写篇日志《一天里经历的事》。可能是白天下雨的缘故，夜里特别冷。

　　寒意袭人，我裸露空气中的双手渐渐僵硬起来， 被冻得比鱼肉还白。

　　日志写到一半，大姐回来了。经过我的房间，大姐笑着说：“四，你还不睡呀？我以为你睡了。”

　　“还不想睡！”我摇摇头，叮嘱大姐：“夜里冷，你睡觉时候记得盖好被子……”心里却隐隐有点感伤——这大姐啊，虽然已四十多岁，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她天生智商不正常，言行举止一直跟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嗯，我马上睡觉！”大姐说完，就去我隔壁的房间睡觉。姐弟二人睡一楼。父亲睡二楼的那个房间窗户还没安装玻璃。晚饭前我从我床上抱去二楼给父亲的那床棉被，我并不知道是大姐头天晚上盖的。

　　尽管在很多人眼里大姐是个傻子，但在我心里，她是个永远值得我敬重、疼爱的人，她使我对幸福的涵义有一种更深层次的理解。一个人生下来，手脚完好无缺和智商正常，便是一种先天性的幸福。至于后天性的幸福，则是需要靠个人不断地去努力追求，即使追求的过程中遭遇了挫折，那也不必过于失望，因为我们始终拥有先天性的幸福！

　　“一个人生下来，手脚完好无缺和智商正常，便是一种先天性的幸福。至于后天性的幸福，则是需要靠个人不断地去努力追求，即使追求的过程中遭遇了挫折，那也不必过于失望，因为我们始终拥有先天性的幸福！”这个道理，并不是哪个老师告诉我的，也不是我在哪本书上看到的，是大姐存在的生命形状让我感悟出来的。

　　所以，我对于大姐总有着一种虔诚的尊重，对于生命、生活也始终保持着一份虔诚的热爱。

　　听到现实生活中的一些亲朋或网友抱怨日子过得苦，不想活了，我有时稍微想了想，就把从大姐身上感悟出来的道理告诉对方，可心里也明白，对方可能不大懂得我想表达什么。就像我写的《她是我大姐》《她的心也会疼》一样，一些人看完后以为我是在诉苦。其实我并不是在诉苦。借一位老乡的话讲，我是想告诉一些人： “大姐仿佛是一种古老的意象，带着满是质感的温度，浓缩于心灵深处，忘却了浮世的繁华，忘却了红尘的烦恼，忘却了世间的你虞我诈，只以一种最质朴、最纯净的形式，记录着耐人寻味的黑白画卷。”

　　夜，越来越深了！

　　万籁俱寂。整个村庄，似乎在做一个深沉的梦。

　　我虽然很想把日志《一天里经历的事》写完，但敌不过浓烈的酒劲，连房间的灯都没关掉，就已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凌晨两点多钟。只觉砭骨的冷。我却没了任何睡意，背靠床头，拿手机上网，看几篇散文。正入迷时，起床到一楼上卫生间小便的哥哥忽然闯入我的房间，一边从旧沙发上的一个编织袋里拉扯出一床厚羊毛毯，一边和我说：“大姐回家时，你睡了吗？她床上没有棉被，也不知道跟我们讲一声，我刚刚小便完准备上楼，突然看见她睡在床上只盖着一床薄薄的夏天毯，整个人缩成了一堆，她居然也睡得着！”

　　“下午，我看见她床上有一床棉被啊！”我愕然，很是不解，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大姐睡的床上为什么没有棉被。

　　我起床走进大姐睡的房间时，哥哥已回他的房间，大姐睡得沉沉的，在崭新的厚羊毛毯下发出匀称的鼾声，我从床边拉了一床纯棉被套覆盖到羊毛毯上，大姐依旧没有被惊醒，仍睡得沉沉的。我看了看垫床的东西，有一床红毯子，一床棉被。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如同潮水般扑上我的心头——这傻大姐，睡前竟不知道把身下的棉被翻起来，然后用红毯子、夏天毯和被套垫在身下，再拿原先垫床用的棉被盖着睡……唉，村里像她一样年纪出嫁他乡的女子每次回娘家，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即使晚上没人铺床，她们自己也会铺床睡。这大姐啊！

　　可是，怎能怪她？

　　“如果在她睡前，我到她房间里看一看，她也不至于挨冻了两、三个小时！”我摇头感叹了一句，懊恼自己粗心大意。一想到若不是哥哥半夜起来小便后发现大姐没有棉被盖，后果将不堪设想。

　　回想自己少年时曾立誓长大后要好好照顾大姐，我感到了痛彻心扉的愧疚。细想想，自己终究负了少年时代的誓言！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轻轻退出大姐睡的房间，回了我睡的房间后，再也没有任何睡意，只好似睡非睡挨到天亮。

　　吃完早饭，父亲就要送大姐回她家了。但不知怎地，大姐忽然走进我睡的房间，手里拿着一包小小的麻辣零食，她一边吃，一边对着还赖在床上的我说：“四，阿妈给我的饼干蛮好吃的，你吃吗？”

　　我摇摇头，有点怜悯地说：“昨晚没有被子盖，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好让我找床被子给你！”

　　“我不觉得冷啊，昨晚我睡得香香（好好）的！”大姐咧着嘴笑，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父亲在大门外启动了摩托车后，朝着屋里的大姐吼：“大玲啊，你还在屋里磨磨蹭蹭做什么？都不懂点事的！你快点出来坐车，送你回去后我还有很多活要做呢！”

　　大姐一面往外走，一面顶撞父亲：“总催我，总催我，我跟四多讲两句话都不行啊？我耳朵又不聋，你说话声音那么大，牛都要被你吓死去！”

　　还真是一对有趣的父女。

　　我起床后，与哥哥提起大姐没有棉被盖的事，哥哥说：“说她笨嘛，早上起床后她却知道把床上的羊毛毯、被套叠得整整齐齐，堆放床头！”

　　我默然不语。但心里，希望下次大姐回娘家时我恰好在，可以为她铺一次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