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知梦里身是客（随笔）

　　时节虽已中秋，南国很多地方依然一片火热。骄阳似火。

　　起床洗漱完毕，简单地吃了碗面，我恍恍惚惚地坐在电脑前，同事小罗说他要去枇杷台区（作业区）尽量把一些数据弄得更精准一些。不知怎地，我竟然有一种预感——路上，车子很有可能会发生故障。

　　于是，有些担忧地对小罗说道：“我跟你去吧！”

　　“不用！”小罗摇头拒绝了，轻轻劝我：“覃哥，你留在办公室，把之前那些台区各种型号的电线数据仔细算一算就可以了。”

　　也不待我说一、两句话，小罗就匆匆下楼，开车去枇杷台区。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小王、小刘、王哥四人。

　　我坐在电脑前，核算完一张低压走向图上各种型号的电线数据，靠着椅背，想到小罗，不由得叹了口气。由衷地佩服小罗这个九零后的小伙子，不仅车开得好，电脑水平也十分好。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驾轻就熟。不像我笨手笨脚的，学什么东西都很慢，甚至有时还学得不伦不类，什么都不懂。一些热爱写作的网友经常说我很优秀，并不知道现实生活中的我有多么笨，多么平庸。

　　大约半个小时后，小王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小罗打回来的，正如我先前预料的那样，车子真的在半路上发生了故障。

　　小王接完电话，转头对王哥说：“王哥，麻烦你开另一辆车去枇杷台区看看小罗，想办法把他开的车子拉回来修理。”

　　“我不知道路啊！”王哥摇头苦笑，小王想了想，跟王哥说：“我让罗成发他位置过来，你用手机导航，估计找到他不怎么难。”

　　“我试试吧！”王哥一边说着，一边望我和小刘，大声问：“你俩谁跟我一起去啊？”

　　我起身说：“老王，我跟你去吧。”

　　拿起手机，原本是想看看几点钟了，却发现小罗给我发了一条又好气又好笑的信息，他先是发了他所在的位置，然后是八个字：我在这里，请求支援！

　　与王哥一起下楼，上了车，他将他手机递给我：“你打开导航，给我指指路……”我是头一次用手机导航，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路线与一些粗糙的建筑物标志看得半懂不懂，王哥也是如此。

　　二人八点四十多分出门，花了两钟头才在六坡找到小罗。他开的五菱车发动机坏了。三个人使劲把白色的五菱车推到路边，就共坐一辆东风车继续去枇杷台区。即枇杷村。

　　我之前并没有到过枇杷村，然而一进村庄，就有一种似曾熟悉的感觉，这大概因为中国的大部分乡村都非常相似。村庄要么被稻田围绕，要么村前村后都有耕地，风一吹，空气里充满了厚重的泥土味。

　　木叶的清香味也很浓郁，让人隐隐有点沉醉。

　　即便中午，也有公鸡在打鸣，声调拉得老长，惊动了一些狗，公鸡悠长的打鸣声里不时夹着狗叫声。这样的情景我太熟悉了，孩提时父亲把我带到地里，留我独自坐在地头玩耍，他驱牛犁地，我玩着，玩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最后总是在一阵阵公鸡悠长的打鸣声中醒来，遥望房屋鳞次栉比的村庄时，一脸茫然的表情。父亲远远地问：“怎么不睡觉了？”我说，睡不着了，蚂蚁也老往我身上爬。父亲急忙跑到我身旁，细细查看一番，见我好端端的，就又回去继续驱牛犁地。早春时节，常见一些燕子“蹲”在黑漆漆的电线上，人走近了，它们也不惧怕，仍吱吱喳喳地叫着。

　　电线杆越来越近了，却是异乡的电线杆。松软的土地，踩进去，温热，在阳光照射下，更显庄严与静谧。我却觉得，自己似乎走进了一个陈旧的梦，也知身是客。

　　踏上水泥路，三人的脚步声从漫漶走向清晰，又从清晰走向漫漶，惊醒了那个陈旧的梦。

　　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三个人都是土地的背叛者。究竟是时代使我们厌恶了祖辈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模式？还是我们骨子里原本就有一种“闯荡”的因素？如果是后者，那么，那么多人宁愿把身心投入灯红酒绿的世界，而不愿意在唐诗宋词里抚摸一个民族的荣光，这又是为了什么？

　　好不容易，在一棵树下找到一条废旧的移动电缆线，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保证用它拉五菱车时会不会断。

　　出了枇杷村，回到六坡，用电缆线的一端系住五菱车头保险杠，另一端系在东风车尾的车轴，只拉了一百多米远，电缆线就断掉了，三人只好开东风车到进德镇上吃快餐，顺便买条麻绳，拉五菱车。

　　把五菱车拉回城里万达修理厂修理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钟。

　　在车上，我睡着了一会儿，还做了一个梦，醒来之后无论我如何回想，都想不起自己梦见过什么。

　　只知自己梦里身是客，但不懂是哪里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