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王府膳房已亮起灯火。王富贵轻手轻脚推开木门，浅蓝布巾束发，素色短襦利落。她先舀出一些糙米，淘净后与新汲的山泉水同入砂釜，文火慢熬。
待粥汤渐稠，她将活虾去壳取仁，清水养着的鲜嫩青菜切段，虾仁投入粥中翻搅，青白相间的粥浪里，鲜气瞬间腾起。转身取来本地新收的青菜，热油炝锅，菜梗先入，爆得噼啪响，再下菜叶，洒少许盐，青影翻动间，炒青菜便溢着清爽。
一旁案上，提前备好的糯米粉团，她揉入糖桂花，团成精巧模样，上屉蒸得桂花糕蓬松，甜香漫溢。
接着取南瓜泥与面粉和匀，煎得南瓜饼外皮酥黄，内里绵软。
最费工夫的是松鼠桂鱼，她选鲜活桂鱼，去骨改刀，挂糊入热油，炸至金黄酥脆，调糖醋汁浇淋，鱼身“毛刺”乍起，酸甜香瞬间裹住整间膳房。
待晨光染窗，砂釜里虾仁青菜粥咕嘟冒泡，几味佳肴错落摆盘，王富贵拭去额角细汗，预备呈给王爷，这满室烟火，藏着她对膳食的郑重。
王富贵（5）进来吧，我早就看到你们了！
王富贵话音刚落，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便挤开半掩的木门——北堂卿踮着脚尖探进来，圆溜溜的眼睛瞬间黏在案板上的松鼠桂鱼上，还未等鱼身的糖醋汁彻底凝固，她已经抄起雕花银筷直戳焦脆的鱼身。
王富贵（5）唉，等等，这个啊，是给你皇兄准备的。喏，那边有给你们做的早餐。
王富贵手腕一转，青瓷碟精准挡住北堂卿的筷子，溅起的酱汁在碟面绽开细碎的金红。
北堂卿眼巴巴望着那盘松鼠桂鱼，还欲撒娇，却见王富贵唇角忽地勾起一抹笑意，葱白指尖轻扬，指向厨房角落的小方桌。深褐釉面的粗陶碗、描银缠枝纹的青瓷碟错落叠放，碗碟边缘沁出的热气裹着炒青菜的清鲜、桂花糕的甜香，在晨光里凝成朦胧的白雾。
王富贵（5）我怎么会忘了公主你呢？
王富贵揭开最上头的蓝边瓷碗，露出底下金灿灿的南瓜饼，边缘还泛着诱人的焦糖色。
王富贵（5）虾仁粥温在灶上，松鼠桂鱼给王爷留整条的，这些...可都是特意给你和洛姑娘备的。
北堂卿望着满桌热气腾腾的早点，眼睛亮得像缀了星星，发间步摇随着雀跃的动作叮咚作响。
王富贵（5） 反正我在这王府也没什么事情，以后你们的三餐就由我来负责，想吃什么，提前和我说。
北堂卿杏眼蓦地发亮，不等洛菲菲欢呼出声，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前去。绣着缠枝莲纹的广袖带起一阵风，裹着少女身上清甜的梨花香，将王富贵整个儿圈进怀中。
北堂卿（4）啊，富贵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王富贵（5）好了，好了，你俩赶快趁热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还要去给王爷送饭呢！
晨光斜斜穿过窗棂，在乌木食案上投下碎金。北堂墨染望着青瓷碗里沉浮的虾仁青菜粥，米浆浓稠得如同裹着层柔雾，翠色菜丝与莹白虾仁在其中若隐若现。他抬眼，瞥见王富贵垂首侍立一旁，浅蓝布巾随意绾住发髻，几缕碎发垂落，素净短襦上还沾着星点晨露，紧张得指尖都泛了白。
瓷勺舀起的瞬间，糙米的粗粝颗粒擦过齿间，紧接着被文火熬煮的绵软米芯化开。虾仁弹牙清甜，混着青菜的脆嫩在舌尖迸开，尾调那丝若有似无的姜香，是王富贵匆忙间想去腥添的。北堂墨染抬眼望向她，王富贵慌忙别开脸，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像春日枝头新发的桃蕊。
这口粥里藏着寻常膳食没有的慌乱与心意。糖醋汁裹着焦脆的松鼠桂鱼，是她急中生智调的酸甜；桂花糕咬开时流淌的蜜馅，带着她手忙脚乱揉面的温度，每一口都泛着陌生的烟火气。待北堂墨染将最后一块南瓜饼送入口中，余光瞥见王富贵悄悄舒了口气，眉眼间的忐忑化作浅淡笑意，他忽觉喉间回甘—— 最解腻的从不是随后奉上的龙井陈皮茶，而是少女藏在晨雾里，带着笨拙与真诚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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