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姐妹

张起灵走出北平西城门时，天已经暗了。

城外是一片荒坡，坡上长着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就伏下去，露出藏在草根之间的土路。

他沿着土路走了大约三里地，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停了。

槐树上系着一根白布条。

他走过去，布条已经被风撕了一半，剩下半截在枝头打着旋。

他伸手解下来，布条内侧有一行小字，墨迹被露水洇开了大半，他认得她的笔迹。

傅笙："前面有人在等我。"

张起灵攥着布条站了一会儿，绕过槐树继续走。

走了不到百步，他忽然停住了。

前面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白衣，黑发披散到腰际，背对着他。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后颈上一颗很小的红痣。

张起灵的脚钉在原地。

那个人转过身来。

傅笙。

张起灵看着她的脸，看了很长时间。

傅笙也看着他，眼睛弯了一下。

傅笙："小哥你来了。"

张起灵："嗯阿笙，我终于找到你了。"

傅笙扑进他怀里："我就知道不论用什么办法，你都会找来的。"

张起灵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所幸不晚。"

他抬起头，又看她的脸："你瘦了。"

傅笙低下头笑了一下："在缝里待着，吃不着东西。"

她抬起左手，手背上有两道干涸的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不过缝里时间走得慢，所以我可能也就饿了……几天？"

张起灵抓住她的手。

傅笙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凉得像一块石头。

他握紧了，又松开了一点，怕捏碎她。

远处的土路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见一前一后两辆车往这边来。

前面那辆是黑色的轿车，后面跟着一辆货车，车头上插着一面旗。

傅笙的脸色变了。

张起灵："怎么了？"

傅笙："那是二月红的车。"

张起灵不知道二月红是谁。

他看见傅笙把手背到身后，遮住了那两道口子。

她的表情变了，从刚才那种带着笑的松动，变成了一种绷紧的平静。

轿车在他们面前停了。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

长脸，眉目清冷，身形瘦削，手里捏着一把扇子没打开。

他看到傅笙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

他看了她很久。

傅笙微微偏头："二爷。"

二月红没应。

他盯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的眉骨滑到下颌，一寸一寸地看。

他看到了她的头发，长长的，不是短发。

二爷："你不是她。"

傅笙点头："我是她妹妹。"

二月红捏扇子的手指节发白："我从未听说她有个妹妹。"

傅笙："她没说过，因为我也没打算来找你。"

二月红终于把目光从傅笙脸上挪开，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张起灵。

他打量了张起灵一眼，又看回傅笙。

二爷："你跟她长得一样。"

傅笙："我们是双生。"

二爷："她死了三年了。"

傅笙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二月红的扇子终于打开了，在手里慢慢摇着，扇面的纸在微微发抖。

二爷："你叫什么？"

傅笙："傅笙。"

二爷："她叫丫头，你跟她名字不像。"

傅笙："因为我不是她。"

二月红看了她很久，最后后退了一步，把车门关上了。

他站在车旁边，背对着他们，肩膀很直。

二爷："走吧，我来只是听说这里有动静过来看一眼。"

他上了车。

轿车发动，调头往回走。

货车也跟着调头，扬起的尘土扑了傅笙一身。

车走远了，傅笙才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来。

张起灵走到她身边。

张起灵："他是谁？"

傅笙："二月红，九门第二。"

傅笙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我姐姐是他亡妻。"

张起灵没再问。

他站在她旁边，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到一处，交叠了一下又分开。

傅笙忽然扭头看他："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去认他？"

张起灵："不想问。"

傅笙："为什么？"

张起灵："你不想说就不说。"

傅笙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忽然伸手拽了一下他袖口。张起灵低头看她，她笑了笑。

傅笙："我姐死的时候我并不在这个世界。"

张起灵把她的手拉过来，翻过来看手背上的口子。

这一次傅笙没缩回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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