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一步

巷子口忽然有人喊张启山的名字，一个戴口罩的人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封电报。

张小鱼："佛爷！北平来电报，说前天张家老宅那边出了怪事，有人闯进去了。"

张启山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拧起来。

张启山："闯进去又出来了，什么东西都没丢，就是在大厅的地砖上写了两个字。"

吴老狗："什么字？"

张启山把电报翻过来，背面被人用铅笔草草描了那两个字的笔迹。

张启山："到了。"

吴老狗伸头看了一眼。

吴老狗："到了？什么意思？"

张启山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又看了一眼那面青砖墙。

裂缝合上的痕迹一丝一毫都看不出来了，他总觉得那面墙比刚才薄了一点。

张启山："意思是他去了北平。"

吴老狗抱紧狗。

吴老狗："那咱们呢？"

张启山："什么咱们？"

吴老狗："你不去？这事明摆着不对劲，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穿墙走了，又在张家老宅留了字，他到底要干什么？"

张启山沉默了一会儿，巷子里的风忽然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他想起张起灵转身时那双眼睛，空得像一口千年的井，什么都掉得进去，什么都填不满。

张启山："他说来找他的女人。"

张启山："一个女人卡在什么地方出不来，他在追。"

吴老狗："追什么？"

张启山："追那条缝隙。"

吴老狗没听懂，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狗，狗把脑袋搁在他胳膊上，眼巴巴地望着巷子尽头那面墙。

吴老狗："你说……"

吴老狗舔了舔嘴唇。

吴老狗："他追到了之后，会怎么样？"

张启山没有回答。

巷子外的街道依旧热闹，卖糖葫芦的在吆喝，小孩在追跑，一切和昨天一样。

只是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像一张纸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折痕永远留在那里了。

张启山摸了摸口袋里的电报，北平张家老宅，地砖上那两个字是有人用手指划出来的，笔画极深，深到砖面以下三寸。

张启山："到了。"

他不知道张起灵到了哪里，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个话不多的人，正在一步步踩着时间往前走，每一步都准，每一步都静，像在走一条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路。

张起灵从裂缝里跨出来时，落脚在张家老宅的前厅。

地砖上积了薄薄一层灰，他的脚印落在上面，清晰得像是刻上去的，厅里没人，供桌上摆着三排牌位，最上面那一排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出几个张字。

他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裂开的那道口子比之前深了一点，边缘泛着白。

他把手插进口袋，绕过供桌往里走，后堂有个天井，天井中间一口枯井，井沿上绑着一条红绳。

张起灵走过去，把红绳解下来。

绳结是双环扣，打结的手法很细。

他认出来了。

他把红绳缠在自己左手腕上，蹲下来看井壁。

枯井很深，壁上长着青苔，有一侧的青苔被刮掉了巴掌大一块，露出里面的老砖，砖面上有人用指甲写了两个字。

"慢了。"

张起灵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前厅时，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穿长衫的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手里提着一盏油灯，他看到张起灵，灯差点脱手。

管家："你是谁？"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从老头身边走过去。

老头伸手抓他的胳膊，那双手上全是老茧，练了几十年的功夫。

指尖刚碰到张起灵的袖口，张起灵侧了一步，老头的五指抓了个空，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

张起灵已经走到门口了。

老头稳住身形，喘了两口粗气。

管家："你留在地上的字，是你写的？"

张起灵："嗯。"

管家："到了是什么意思？"

张起灵的手握在门框上，停了停。

张起灵："她在这里等过我。"

管家："谁？"

张起灵："傅笙。"

老头手里的灯晃了一下。

管家："傅笙？前天确实有个女人来过，穿白衣服，从后门进来的，我以为是大房那边的人没拦，她待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