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在第二天清晨走进长沙城另一头的茶馆时,柜台后面的老九正在擦一只紫砂壶。
茶壶从老九手里滑出去,砸在柜台上碎了。
张起灵没看那只碎壶,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口有一面灰墙,墙上有三道白痕,比昨天的更浅,像是再过半个时辰就会彻底消失。
张起灵:"来壶茶。"
老九盯着他看了起码十秒钟才弯腰去捡碎瓷片,捡着捡着他抬头。
老九:"你是佛爷院里掉下来的那个人?"
张起灵:"嗯。"
老九:"全城都在传天上掉下来一个人,佛爷没拦住。"
张起灵不接话。
老九端了一壶茶过来,壶嘴还冒着热气,张起灵没碰,他的目光一直钉在窗外那面墙上,白痕正在一寸一寸地淡下去。
老九:"那个……"
老九犹豫了一下。
老九:"你找的人,是不是穿白衣服?"
张起灵终于转向他。
张起灵:"在哪?"
老九:"三天前吧,来我这儿喝过茶。"
老九坐到他对面。
老九:"一个人坐了一下午,点了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对面,走的时候留了茶钱,多给了两块,我问她是不是在等人,她说不是。"
张起灵:"她说了什么?"
老九:"她说她在等时间过去。"
张起灵站起来。
老九伸手想拦手伸到半空又缩回去了,他刚才看过张起灵拆张启山的枪是什么速度。
老九:"她还留了东西。"
老九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信封。
老九:"说如果有人来找她,就把这个给那人。"
张起灵接过信封没有当即拆,他放进了衣襟里,贴着昨天那块白布条。
老九:"你认识她?"
张起灵:"认识。"
老九:"她是你什么人?"
张起灵已经走到门口了,一只脚跨出门槛时停了一下。
张起灵:"我的人。"
他出了茶馆,巷口的墙上那三道白痕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站在那面墙前站了三秒转身沿着巷子往深处走。
巷子尽头是死路,一面青砖墙堵着,张起灵没有停,径直走过去,左手按上砖面。
那面墙裂了。
不是砖头碎裂,是空间裂了。
裂缝里吹出干燥的风,夹着一股铁锈和旧纸页的气味。
张起灵一步跨进去,裂缝在他身后合拢,砖墙恢复如初,连灰尘都没震落一星半点。
吴老狗抱着狗冲进巷子时,只看见一堵完整的青砖墙,他伸手敲了敲,梆梆响。
吴老狗:"人呢?"
他转头问身后。
张启山慢一步走进来,蹲下去看墙角。
青砖缝里有几粒新掉的灰,颜色发白,跟昨天祠堂门槛上的灰一样。
张启山:"穿过去了。"
吴老狗:"穿墙?"
张启山:"穿时间。"
吴老狗把狗放在地上,狗绕着那面墙转了三圈,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冲墙摇了摇尾巴,吴老狗把狗抱起来表情复杂。
吴老狗:"它不叫了。"
吴老狗:"说明他走了。"
张启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白灰,他看着那面墙忽然说。
张启山:"老五,你说他是来找人的,那他找到没有?"
吴老狗:"不知道。"
张启山:"我觉得没找到。"
吴老狗看他,张启山的拇指又摸上了腕骨,昨天被张起灵卸掉枪的地方还留着一圈青紫。
张启山:"他那个表情。"
张启山:"不像找到了人的表情,更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