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公孙大厨的苦恼

一

公孙义觉得自己大概是全斗罗大陆最倒霉的厨师。

没有之一。

作为公爵府的首席大厨，他掌管着整整三十人的后厨团队，每天要为公爵府上上下下近百口人准备三餐。这原本是一份体面又安稳的差事，直到三个月前，公爵大人带回来一个丫头。

一个挑食挑到令人发指的丫头。

“公孙伯伯。”甜糯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公孙义的刀一顿，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转过身，果然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站在门槛上。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长发被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公孙义觉得自己后槽牙开始疼了。

“舞桐小姐。”他硬着头皮迎上去，“您怎么来厨房了？这里油烟重，仔细熏着您。”

“我来看看公孙伯伯今天给我做什么好吃的呀。”唐舞桐迈着小碎步走进来，好奇地东张西望，“这个是什么？好香啊！”

公孙义看着那只白嫩的小手伸向案板上刚切好的食材，连忙拦住：“哎哟我的小祖宗，那是生肉，不能碰！”

“那这个呢？”

“那是辣椒，辣！”

“这个呢这个呢？”

“那是蒜——哎，别揉眼睛！”

一通兵荒马乱之后，公孙义终于把这位小祖宗请到了厨房外间，亲自端了盘刚出炉的点心赔罪。

“舞桐小姐，您尝尝这个，芙蓉酥，甜口的，您应该喜欢。”

唐舞桐捏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

公孙义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

“还行。”唐舞桐给出了评价。

公孙义松了口气。还行，那就是过关了。这三个月他算是摸透了这位小姐的脾气，她嘴里的“还行”约等于普通人的“很好吃”，要是她说“不错”，那简直是顶级赞誉。至于“不好吃”——

他打了个寒颤，不想回忆。

“公孙伯伯。”唐舞桐咽下点心，眨巴着眼睛看他，“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来了。

公孙义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小人正要跟小姐禀报。今日准备的是清炖排骨、糖醋鱼柳、素炒三丝，配翡翠白玉汤，主食是米饭——”

“不要吃鱼。”

公孙义的话戛然而止。

“鱼有刺。”唐舞桐理由充分。

“小人会仔细剔干净的。”

“那也不要。”唐舞桐歪着头想了想，“排骨可以，但不要太油腻的。素菜要那个绿绿的菜，不要那个黄黄的菜。汤不要放香菜。”

“……是。”

“对了公孙伯伯，雨浩哥哥喜欢吃什么呀？”

公孙义一愣：“霍少爷？”

“嗯！”唐舞桐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雨浩哥哥每天陪我玩，陪我说话，我要谢谢他。公孙伯伯你教我做一道菜好不好？我想亲手做给雨浩哥哥吃。”

公孙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舞桐小姐，您要……下厨？”

“对呀。”唐舞桐理所当然地点头，“不行吗？”

公孙义看着眼前这位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再看看她身后厨房里明晃晃的刀具、滚烫的油锅、噼啪作响的灶火，只觉得眼前一黑。

“舞桐小姐，这个……小人觉得……”

“公孙伯伯，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不好？”唐舞桐眨眨眼，表情无辜极了，“可是我真的很想学。你就教我一道最简单的，好不好嘛？”

最后那三个字拖着软糯的尾音，配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公孙义觉得自己如果拒绝，简直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那，”他艰难地开口，“咱们从最简单的开始，学个蒸蛋羹？”

“好！”

二

与此同时，公爵府后院的演武场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挥汗如雨。

霍雨浩站在场中央，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础的拳法。他的动作不算标准，力道也不算大，但每一拳都打得极为认真，额头上汗珠密布，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三个月前，他被公爵府的老管家从星斗大森林边缘带回来时，还是个满身泥污、饿得面黄肌瘦的小乞丐。不，不是乞丐，他有母亲，只是母亲——

霍雨浩的拳势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黯淡。

那天在森林里，他亲眼看见母亲被暴动的魂兽冲散。他不知道母亲是死是活，只知道自己在林中找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晕倒在一条小溪边。

醒来时，他已经在公爵府了。

老管家说，是公爵大人外出巡视时发现了他，见他可怜，便让人带了回来。公爵府不差这一口饭，让他安心住下。

霍雨浩感激涕零，却又惶恐不安。他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这份恩情，只能拼命做事，拼命听话，拼命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然后他遇见了唐舞桐。

那个从森林里捡回来的小姑娘，那个牵着他的手说“我们一起走出这里”的小姑娘，原来也被公爵大人收留了。她住在公爵府最好的客房里，穿最好看的衣裳，吃最好吃的点心，却总是跑来找他玩。

“雨浩哥哥，我们去抓蝴蝶吧！”

“雨浩哥哥，你看这只小鸟，它的翅膀受伤了，我们给它包扎好不好？”

“雨浩哥哥，你为什么不笑呀？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霍雨浩不记得自己上次笑是什么时候了。母亲失踪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灰暗。可唐舞桐就像一束光，不由分说地照进来，把他的世界一点点照亮。

他没法拒绝她。

收拳，吐纳，重新起势。

霍雨浩不知道修炼魂力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叫武魂。他只知道，在公爵府，他什么都不是。他要想保护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小姑娘，要想有朝一日去森林里寻找母亲，他就必须变强。

哪怕只是练这些最基础的拳脚，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雨浩哥哥！”

熟悉的声音从演武场边缘传来。霍雨浩转头，看见唐舞桐拎着一个小小的食盒，迈着小碎步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他连忙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食盒，“这是什么？”

“我做的！”唐舞桐仰着小脸，骄傲得不行，“蒸蛋羹！公孙伯伯教我的！”

霍雨浩愣住了。

“你……下厨？”

“对呀。”唐舞桐催促他，“快尝尝快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霍雨浩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黄澄澄的蛋羹，表面光滑细腻，还点缀着几颗翠绿的葱花。卖相竟然出乎意料地好。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蛋羹嫩滑，咸淡适中，入口即化。

“好吃吗？”唐舞桐眼巴巴地看着他。

霍雨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张小脸上沾着一点面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好吃。”他说，声音微微发涩，“很好吃。”

唐舞桐顿时笑开了花：“真的吗？太好了！那以后我经常给你做！”

“不用——”霍雨浩下意识想推辞，可对上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为什么不用？”唐舞桐歪着头，“雨浩哥哥对我好，我也要对雨浩哥哥好。公孙伯伯说，这叫礼尚往来。”

霍雨浩不知道该说什么。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母亲当然爱他，可母亲太忙了，忙着干活，忙着赚钱，忙着养活他们母子俩。他从小就学会了懂事，学会了不给人添麻烦。

可是眼前这个小姑娘，不由分说地对他好，不问他要不要，只是固执地把善意塞进他怀里。

“舞桐。”他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

唐舞桐眨眨眼，忽然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头。

“雨浩哥哥不要难过。”她说，声音软软的，“以后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霍雨浩怔住了。

那一瞬间，他忽然很想哭。

三

公爵府的书房里，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窗前，看着后院的方向。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面容儒雅，气度沉稳，正是公爵府的主人——星罗帝国的镇南公爵。

“那两个孩子，相处得如何？”他问。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躬身道：“回大人，霍少爷每日清晨练功，上午读书识字，下午陪舞桐小姐玩耍，十分勤勉。舞桐小姐今日还亲自下厨，做了蛋羹给霍少爷送去。”

公爵挑了挑眉：“那丫头下厨？公孙义没吓得半死？”

“回大人，公孙大厨确实……颇为紧张。”老管家忍笑道，“不过舞桐小姐很有天分，蒸的蛋羹卖相极好，霍少爷吃得很开心。”

公爵微微一笑，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思索什么。

“大人，”老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恕老奴多嘴，这两个孩子……您打算如何安置？”

“如何安置？”公爵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先养着吧。那个叫霍雨浩的，心性坚韧，知恩图报，是个好苗子。至于那个丫头——”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个丫头，不简单。”

老管家一怔：“大人是说……”

“三个月前，我在星斗大森林边缘巡视，远远看见一道金光坠落。循着找过去，就看见了那个丫头。”公爵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她睡在那里，周围所有的魂兽都匍匐在地，一动不敢动。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老管家倒吸一口凉气。

“她没有武魂，没有魂力，却能让魂兽畏惧。”公爵摇了摇头，“我查遍了所有典籍，也找不到任何记载。这丫头的来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都要神秘。”

“那您还留她在府中？”

“不留又能如何？”公爵看了他一眼，“送去给帝国？送给那些研究武魂的机构？她还是个孩子。”

老管家沉默了。

“况且，”公爵笑了笑，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我看那丫头挺喜欢霍雨浩的。那个小子也护她护得紧。这样也好，互相有个伴。”

窗外，后院的阳光下，两个孩子正坐在石阶上，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霍雨浩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着什么，唐舞桐歪着脑袋听，忽然咯咯笑起来，伸手戳了戳霍雨浩的脸颊。

霍雨浩的脸腾地红了。

公爵看着这一幕，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传我的话下去，”他说，“从明日起，请个教习来，教霍雨浩修炼。他既然想变强，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老管家应声退下。

四

傍晚时分，霍雨浩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消散。

他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简简单单。比起从前和母亲挤在的那间漏风的小屋，这里已经是天堂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一块手帕，月白色的，绣着一只小小的金色蝴蝶。这是今天下午唐舞桐塞给他的，说是送他的礼物。

“这是我绣的！”她当时骄傲地宣布，“虽然绣得不太好，但是我很认真绣的！雨浩哥哥要收好哦！”

霍雨浩看着手帕上那只歪歪扭扭的蝴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想起母亲。母亲从前也喜欢绣东西，绣些帕子、荷包拿去卖，补贴家用。母亲的手很巧，绣的花鸟活灵活现。可自从父亲——

霍雨浩的笑容敛去。

他没见过父亲。母亲从不提起，他也不敢问。只知道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离开了。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再苦再累也没抱怨过一句。

他一定要找到母亲。

哪怕走遍整个星罗帝国，哪怕走遍整个斗罗大陆，他也一定要找到她。

“雨浩哥哥！”

门外传来唐舞桐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霍雨浩还没来得及收起手帕，房门就被推开了。

唐舞桐穿着一身寝衣，披散着头发，光着脚站在门口。

“舞桐？”霍雨浩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睡不着。”唐舞桐理直气壮地说，“雨浩哥哥陪我说话。”

霍雨浩哭笑不得：“这么晚了，你该睡觉了。”

“那你先陪我说话，说完我就睡。”唐舞桐走进来，自顾自地爬上他的床，盘腿坐好，“雨浩哥哥也上来。”

霍雨浩：“……这是你的房间还是我的房间？”

“都一样啦。”唐舞桐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快来。”

霍雨浩无奈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不敢离得太近，也不敢坐得太随意，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坐在针毡上。

“雨浩哥哥。”唐舞桐忽然喊他。

“嗯？”

“你说，外面那些星星上，有人住吗？”

霍雨浩愣了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美得不真实。

“我不知道。”他老实回答。

“我觉得有。”唐舞桐认真地说，“我觉得我就是从星星上来的。”

霍雨浩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晕。她的眼睛亮亮的，映着满天繁星，漂亮得不像话。

“那你来人间做什么？”他问。

唐舞桐歪着头想了想：“找人。”

“找谁？”

“不知道。”她摇摇头，忽然笑了，“但我好像找到了。”

霍雨浩的心跳漏了一拍。

“雨浩哥哥，”唐舞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你明天还陪我玩吗？”

“陪。”

“那后天呢？”

“陪。”

“一直一直陪我玩，好不好？”

霍雨浩看着她困倦的模样，看着她努力睁大眼睛等他的回答，心里软成了一团。

“好。”他说，“一直陪着你。”

唐舞桐满足地笑了，眼睛终于闭上，身子一歪，靠在了霍雨浩肩上。

霍雨浩僵住了。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小小的身体散发着暖暖的温度。霍雨浩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

过了许久，他轻轻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姑娘。

“舞桐。”他极轻极轻地说，“不管你是从哪来的，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夜风轻柔，星光璀璨。

这一夜，两个孩子依偎在一起，睡得格外安稳。

五

第二天，教习准时出现在演武场上。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目光锐利。他是公爵特意从军中请来的退役魂师，虽然只有三环，但教导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孩子绰绰有余。

“你叫霍雨浩？”教习上下打量着他。

“是。”霍雨浩站得笔直，手心微微冒汗。

“公爵大人让我教你修炼。”教习淡淡道，“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历，既然来了，就要听我的。我让练什么就练什么，我让怎么练就怎么练。明白吗？”

“明白。”

“好。”教习点了点头，“先让我看看你的底子。过来，把手伸出来。”

霍雨浩依言上前，伸出双手。

教习握住他的手腕，闭目感应了片刻，忽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你的精神力……”他盯着霍雨浩，“你觉醒过？”

霍雨浩茫然摇头：“没有。”

“奇怪。”教习松开手，若有所思，“你的精神力远胜常人，甚至比一些已经觉醒的魂师还要强。但你体内确实没有魂力波动。这种天赋，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顿了顿，眼中多了几分认真：“小子，你天生就是修魂的料子。好好跟着我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霍雨浩不太懂什么叫“精神力异于常人”，但他听懂了“必成大器”四个字。他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

教习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好，那我们就从最基础的冥想开始。魂力修炼，首重根基……”

演武场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开始了一天的功课。

演武场边缘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唐舞桐蹲在灌木丛后，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认真修炼的霍雨浩。

“雨浩哥哥好认真啊。”她小声嘀咕，“那个教习伯伯好凶，雨浩哥哥会不会累？”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悄悄溜走了。

半个时辰后，她端着一杯温水，蹑手蹑脚地出现在演武场边。

教习瞥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霍雨浩正闭目冥想，对周围一无所知。

唐舞桐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把水杯放在他手边，然后蹲下来，继续托着腮看他。

霍雨浩睁开眼，被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

“舞桐？！”

“雨浩哥哥喝水。”唐舞桐笑眯眯地把水杯递过去，“公孙伯伯说，练功要喝水，不然会渴。”

霍雨浩怔了怔，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你怎么不去玩？”他问。

“我陪你呀。”唐舞桐理所当然地说，“你练功，我陪你练功。”

教习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这小子，到底走了什么运？

六

日子一天天过去。

霍雨浩的修炼渐入佳境。教习教的东西，他一学就会，一会就精。尤其是精神力方面的训练，他进步之神速，连教习都咋舌不已。

“我教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孩子。”教习私下对公爵说，“他的精神力，简直像是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等他觉醒武魂那天，一定会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公爵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唐舞桐依旧每天往演武场跑。她有时候带水，有时候带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蹲在旁边看。霍雨浩练功，她就托着腮看；霍雨浩休息，她就凑过去说话。

“雨浩哥哥，你今天累不累？”

“雨浩哥哥，教习伯伯有没有凶你？”

“雨浩哥哥，你看我摘的花，好看吗？”

霍雨浩每次都耐心地回答她，陪她说一会儿话，然后再继续练功。

教习一开始还觉得这丫头碍事，后来也习惯了。反正她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待着，偶尔递个水递个帕子，倒也无妨。

有一天，教习忽然问霍雨浩：“那个丫头，是你什么人？”

霍雨浩愣了愣，沉默片刻，轻声道：“是我很重要的人。”

教习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七

转眼又是三个月。

霍雨浩六岁了。

这半年里，他的进步堪称神速。教习说，如果现在让他觉醒武魂，至少能有三级的魂力。但霍雨浩不着急，他只想把基础打得更牢固些。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一大早，唐舞桐就神秘兮兮地跑来，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霍雨浩问。

“你猜！”

“猜不到。”

“那你闭上眼睛！”

霍雨浩依言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听见唐舞桐的声音：“好了，睁开吧。”

他睁开眼睛，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汤色清亮，面条细白，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点缀着几片青菜。

“长寿面！”唐舞桐宣布，“今天是我生日，所以给你也做了一碗！”

霍雨浩一愣：“你生日？”

“对呀！”唐舞桐笑眯眯地说，“我给自己定的生日！从今天起，我就四岁啦！”

霍雨浩失笑：“生日还能自己定？”

“当然能。”唐舞桐理直气壮，“我的生日我做主。雨浩哥哥，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霍雨浩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

“那我们也给你定一个！”唐舞桐一拍手，“就定今天吧！今天我们俩一起过生日！”

“可是——”

“没有可是！”唐舞桐打断他，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快吃快吃，面要坨了。”

霍雨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从来没有人给他过过生日。母亲太忙了，顾不上这些。他也从不奢望。

可是这个小姑娘，她什么都想着他。

“好。”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很好吃。”

唐舞桐笑逐颜开，也拿起自己的筷子，大口大口吃起来。

两个孩子并排坐在演武场的石阶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吃面，吃得满脸都是。

“雨浩哥哥。”

“嗯？”

“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一起过生日，好不好？”

“……好。”

“拉钩！”

“拉钩。”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公爵站在书房的窗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大人，”老管家轻声道，“霍少爷今天上午问老奴，有没有办法去星斗大森林找他母亲。”

公爵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他还太小，魂力都没觉醒，去了也是送死。”

“那老奴如何回复他？”

“告诉他，”公爵转过身，“让他好好修炼。等他觉醒了武魂，有了自保之力，我亲自带他去。”

老管家应声退下。

公爵再次望向窗外。

那两个孩子已经吃完了面，正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唐舞桐的笑声清脆如银铃，霍雨浩虽然板着脸，眼底却有藏不住的笑意。

“有意思。”公爵喃喃道，“两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凑在一起，倒像是命中注定。”

夜风拂过，吹动他鬓边的白发。

八

转眼又是半年。

霍雨浩六岁半了。

这天下午，唐舞桐神秘兮兮地拉着霍雨浩，一路跑到后院一处偏僻的角落。

“你看！”

霍雨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棵大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但让他愣住的不是树本身，而是树干上的痕迹——

那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刻得很浅，像是小孩子的手笔。

“霍雨浩，唐舞桐，永远在一起。”

霍雨浩怔怔地看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这是你刻的？”

“嗯！”唐舞桐点头，“我刻了好久呢！刻完之后才发现，我们好像还小，以后还会长高，这行字也会跟着变高，到时候就不是在树根这里，而是在树干中间啦！”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等我们长大以后，再回来看这棵树，就会看见我们的名字长在树上，永远都抹不掉！”

霍雨浩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笑出声来。

唐舞桐愣了愣，随即也跟着笑起来。

“雨浩哥哥笑了！雨浩哥哥笑了！”

“别喊……”

“就要喊！雨浩哥哥终于笑了！”

两个孩子笑成一团，在树下追着跑着，惊起一地落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斑驳的光点在他们身上跳跃。

远处，公爵府最高的阁楼上，公爵负手而立，遥遥望着这一幕。

“大人，”老管家站在他身后，“那件事……您考

第一章 公孙大厨的烦恼

第一章公孙大厨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