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陵汐、周乾、饶雪卿、郑瑾瑜、秦暮归五人领寻迹阁密令,踏路东行,一路风尘仆仆,低调入龙云县地界。
此地依山傍淮,水土温润,四时风软。白日市井喧和,商贩有序,百姓眉眼安稳,孩童沿街嬉闹奔跑,一派盛世小县的太平模样。
外人眼中,龙云县岁岁安稳、民风淳厚、官清民善,是方圆百里最安宁无争的福地。
可唯有县衙深处、经手此案的人才知道这片温柔乡土之下,埋着无数不见天日的枯骨。
近两三年来,龙云县频发幼童、少女无故失踪案。
失踪者皆是家境普通、无权无势的寻常百姓家儿女,年纪最大不过十七,最小仅有六七岁。
案件诡异至极,这些人失踪得毫无征兆、白日出门转瞬不见、无目击、无痕迹、无掳掠声响。
县衙数次立案彻查,每一次即将触碰到关键线索、锁定可疑之人时,证人必凭空失踪、证物必连夜销毁、线索必齐齐断裂。
官府查到最后,一无所获。案件线索在一夜之间又再次清零。反反复复,如是而已。
前年朝廷新下派一位县尉来龙云县就职,此人为人清正,办事不讲情面。一来就接手了这几年最棘手的案子,其他案子都还好处理,可这失踪案总也查不到啥有用线索,总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阻挡。
他深知本土势力盘根错节、内鬼根深蒂固、凭一己之力永无破局可能,暗中越级密信求助寻迹阁,恳请江湖能人入局,破这桩悬了数年、压得满城窒息的阴私大案。
寻迹阁五人,便是这破局而来的外人。但来由却是保密,对外只说是历练。
入县衙时,殷县尉恰好外出办公,几人便被县令的人瞧见引入县令府上。
林府庭院深深,花木雅致,廊下清风徐徐,池鱼悠然,处处透着安稳富贵、书香敦厚。
林县令得知几位是远道而来客人 ,于是日暮开宴,为几位接风洗尘。
林县令体态丰腴,面圆眼慈,常年挂着温和笑意,说话慢条斯理,待人谦卑有礼,全无半分官威压迫。在百姓口碑里,他是勤政爱民、宽厚仁慈的父母官,数年如一日体恤乡民,无人不赞。
林家一双儿女,性情品行泾渭分明,却皆是世人眼中好人模样。
长子林少文,身形清瘦,眉目寻常,资质平庸,读书不成大志,性情略显浮浅,偏爱观览美色,平日里游手闲散,却本性不坏,最是护短疼妹,城中人人知晓。他知晓父亲为官辛苦、家门体面,做事也算周全稳妥,从不惹祸败风,对父亲言听计从。
次女林晚妤,是整座林府、整座龙云县最干净纯粹的一抹月光。
她生得眉目清丽、灵秀绝尘,心性通透温柔,聪慧善良,待人从无半分势利凉薄。持家有度、待人和煦、悲悯弱小、体恤下人,是街坊邻里人人夸赞的绝佳女子 。
此外,二人外祖家世代经商,家底颇厚。
两年前,她不顾全城流言非议、不在乎门第高低、不贪富贵权势,执意招赘收留了当时流落街头、一无所有、潦倒落魄的异乡孤客——沈崇安。
彼时沈崇安,孑然一身、无家无业、身无长物,唯眉目清绝、气质温雅、品性端方。
人人都说林晚妤太过痴傻、自降身价,捡了个一无所有的穷赘婿。
可林晚妤从不后悔。
婚后两载,她倾心相待、全心扶持,给他人间安稳、诗书资源、体面前程,倾尽家门所能,助他脱离泥沼、潜心苦读。
而沈崇安,亦是全城称道的绝佳夫婿。
他温良恭俭、谦谦有礼、勤勉克己、从无赘婿的卑微戾气,亦无得志张狂。待妻子温柔体贴、万般纵容,待长辈恭敬孝顺,待下人宽厚平和。
夫妻二人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相敬如宾,是龙云县上下津津乐道、无人不羡的第一模范恩爱夫妻。
今年朝廷大开特赦恩科,破格放宽门第桎梏,赘婿、寒门、布衣皆可应试。
沈崇安蛰伏苦读两载,得林家全力栽培,只待秋闱一搏,踏正途、取功名、立身立世。
整场宴席,暖意融融。
林家上下,人人和善、事事妥帖、眉眼真诚,挑不出半分瑕疵、半分恶意。
饶雪卿看得满眼温柔,悄悄低声感慨:“这一家人也太好了,温柔又和睦。”
郑瑾瑜颔首轻声:“太平相、和顺相,寻常富贵良善人家,无凶戾之气。”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郑瑾瑜之前四处经商时常和官府的人打交道,他见过太多表面清廉背地肮脏的官员。
秦暮归点点头,心思单纯,只觉主人热忱可亲,落脚安稳。
周乾默然环视整座庭院,眼底微沉,不露声色。
柴陵汐端坐席间,淡眸掠过慈和的县令、轻浮的少爷、纯善温柔的小姐、温润自持的赘婿。
她阅人极深,擅长拆解人心伪饰。
这一刻,她看不透任何人的底细。
虽有瑕疵,但也过于平常干净。
晚宴上,林少文一开始总是色眯眯盯着柴陵汐二人看。当对上周乾、郑瑾瑜二人犀利眼神下时,顿感毛骨悚然,只能收敛。
柴陵汐端起茶盏,轻声淡淡一语:“多谢林县令招待。我等路过宝地,想来讨教、学习一番,不知能否引荐 让我们入县衙?”
林县令笑容愈发慈和,连连颔首:“诸位少侠愿意来本县磨炼,是本县之福气。几位天资过人,若是能顺便解决本县几桩案件,也是美谈。今夜几位好好休息,明日我便带你们过去。”
话语后,满堂只剩笑语融融,一派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