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迢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夕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柳清风闻言执扇之手微微一顿,轻笑道:“文通何必动肝火,伤身啊。”说罢一个转身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李茂贞无言以对,抬眼看着仍旧愣在原地的苏子冉,“虚之一路舟车劳顿,先去歇息吧。”
苏子冉这才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就出去了。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啊,今日主角是自己才对,莫名其妙被柳清风那家伙抢了风头,到时定要问个明白。
营帐内,柳清风翘着二郎腿把玩着手里玉扇,一旁的李茂贞紧锁着眉头似有不满。
“你为何而来?”
“文通这话已经问过了。”
“可你并未回答。”
柳清风收起了玉扇抬眼看着李茂贞,“思念故友 所以前来,只可惜文通从未念过我呀。”语气里似有无奈,似有委屈。
李茂贞眯起眼睛,"撒谎。"
柳清风又补了一句,无奈道:“好吧,也是受人所托,就是你身边的那个女娃娃。”
“她让你来干什么,好好做你的隐士,到这来凑什么热闹?”
“制火药。”
三字一出,营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对火药的威力都心知肚明,除了那赤地千里的尸祖焊魃,极少有人能成功制成火药,更不要说用于战争。
“你为何会?”
“我也不确定行不行,但是我常年与硝炭硫磺这些打交道,偶尔也炸过几回,应该不难。”柳清风说着抬头向李茂贞笑了一下抛去一个媚眼,“所以相信一下我喽~”
李茂贞看着他真想一下子将他掐死。
“你何时能改改你轻浮的性子?”李茂贞坐回去说道。
“为何要改,改了便不是我柳清风了。”
“柳清风?”
“嗯。”柳清风点了点头,“柳玄烨,自号清风志士。”
李茂贞冷笑,“一无清风,二无志,何谈清风志士。”
“正因没有,所以才要啊。”
罢了,自己真是糊涂了,与他争辩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李茂贞伏案处理军务,柳清风一会儿把玩玉扇,一会儿摩挲着玉佩,好不无聊。
他实在有些受不了了,起身四处走动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可是说实在的,这营帐内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唯一可以入眼的就是眼前的人了。记得少时的李茂贞就长得极为俊朗,现在更甚,只是让柳清风不明白的是他的眼睛,为何双瞳异色。
柳清风站在李茂贞旁边,一直看着案桌前的人,文通啊文通,这些年你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给本王滚出去。”
待柳清风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与他对视良久,啧啧,真是妖孽。柳清风心中感叹。
“文通还是那么好看呀。”柳清风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完全没有考虑后果。
当然,后果就是李茂贞将人一脚踹出了帐门。
柳清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周围有三两人的目光投过来,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平日可以说是无悲无喜的岐王殿下动怒。
柳清风倒也不甚在意,正了正身子到处乱逛,好巧不巧正遇上苏子冉。
“去帐子里吧。”苏子冉说道。
进了一个小营帐内,两人围着火盆坐了下来。
“你与岐王殿下是旧识?”
柳清风早就料到苏子冉会问,“算是吧。”
“那,认识多久了?”
“记不太清了,有二十多年了吧,不过也有将近二十年没见过了。”柳清风歪头笑了笑,“可有酒?”
苏子冉愣了一下,“有。”说罢便起身向外走去找人讨了一坛酒放在了桌子上。
柳清风灌了一口酒,“岐王殿下,李茂贞,我还是习惯叫他文通啊。”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了。
“已经不记得多少年前了,那时还在深州博野……”
那时还在深州博野,李茂贞亦或是宋文通,还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明眸皓齿,剑眉星目,好一个少年郎。
柳清风,那时还是柳玄烨,当年十八左右吧,也是个富家子弟,纨绔得很啊,若是说与宋文通有什么不同,最大不同就是性格吧,文通正直有抱负,玄烨浪荡厌官场。
两人初见是在一次比武大会上,这比武大会不过是民间自发组织起来的,彼此切磋学习罢了,算不得什么正经场面。
本来柳玄烨是没什么兴趣的,倒是周围的丫头们都嚷着要去,为了见一个叫什么宋文通的人,罢了,去就去吧。
去了可不能白去,自然要显露几手。当然,少不了女孩子们的欢呼和尖叫,时不时还有几个脸红的。
只是可惜,比武的人没有几个真正将武功练精的,不过皮毛罢了。
正当柳玄烨觉得实在无聊,听到一片掌声与欢呼骤起,着实将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一个身着白色,手持长剑的少年不紧不慢地走上擂台。
"在下宋文通,还望多多指教。"
宋文通?他就是宋文通?长得倒真是不错。柳玄烨挑下眉,勾唇笑了笑。
"在下柳玄烨,请多指教。"
话音刚落,刀光剑影,杀气陡升,一时竟难分胜负,台下人目瞪口呆,有的甚至忘了呼吸。
宋文通用剑虚晃了几招,趁其不备划伤了柳玄烨的脸,血滴顺着剑刃滴到地上,柳玄烨一个侧身,将宋文通的腰带一挑挑了下来,原本紧身的衣服一下子宽松了下来,倒是让宋文通有些措不及防,但也来不及多想,只得见招拆招,反攻为守,只可惜心已经乱了,加上松松垮垮的衣服实在是不方便,一时大意竟被挑了长剑,柳玄烨执剑直指咽喉。
台下的人有的唏嘘,有的叫好,有的则脸红的不敢往台上看。
宋文通笑了笑,倒是不在意这个结果,“文通技不如人,认输。”
柳玄烨笑了两声,收了剑,抱拳道:“承让了。”
自那以后,二人便经常在一起切磋武艺,谈论文章诗句,偶尔柳玄烨也会调侃一下文通。
直到有一天,宋文通说要去从军。
“你为何要从军?”
“大丈夫一身本领,不为报效国家,为什么?”
“你!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
“就此别过。”宋文通说罢就离开了。
两人本就志向不同,殊途不同归。
“终究还是道不同啊。”柳清风又倒了一杯酒。
“其实岐王他也很不舍吧。”苏子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柳清风笑了笑,“我自然知到他的志向,可如今这乱世还有尽头吗,他做的一切会有果吗?”
苏子冉更是无言以对,是啊,她也想过,自己做的究竟有没有用,到底是对还是错,制出火药于这战争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到底受苦的还是老百姓,是无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