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迢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夕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苏子冉转身又坐了回来，不急，慢慢来。

接近酉时李茂贞才匆匆回来。进了营帐就看到了苏子冉坐在那里。

“你一直在这？”李茂贞将黑甲脱掉问道，没注意到苏子冉此刻的表情，藏着杀意与隐忍，但仅仅是一瞬间。

她站起来笑着说:“不是啊，刚刚才进来。”

见李茂贞不语，苏子冉又问道:“如何？”

“本王亲自出征，怎会有误，此次大获全胜。”

"是吗？那真是恭喜岐王殿下。”苏子冉笑着弯腰贺道。只是弯下腰后的表情实在有些阴冷了。

李茂贞仍旧不语，看着苏子冉，走到了案桌前坐了下来。

“说说吧，依虚之之见，接下来应当如何？”李茂贞悠悠的问道，好似不甚在意。

“依在下之见，倒不如先缓些，调整好军队状态，再一举进攻。”

李茂贞抬眸，异色瞳孔撞进了苏子冉的眸子里，一下子让她有些慌了神。

“如若是这样，岂不是给孟知祥以喘息之机。倒不如趁他病，要他命。”

“万万不可，若是现在进攻，只怕是两败俱伤。”苏子冉说的有些急了，声音突然有些哑了。

哑了？只怕是漏出了马脚。

李茂贞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厉声道:“你究竟是谁？”

苏子冉不慌不忙道:“在下是苏子冉，您为何这么问？”

李茂贞冷笑一声，“是吗？”

话音刚落便向苏子冉一掌击去。只是很遗憾，从外面又冲进来几个人，都是没见过的面孔，还穿着岐国的战袍。这几个人纷纷拦住了李茂贞。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伪装。”

说罢，只见“苏子冉”从脸颊一侧一撕，竟然撕下来一张完整的脸，分明是苏子冉的样貌。而周围几个人也都将脸上的假面撕了下来，显露真容。

“李星云，你的易容之术果真名不虚传啊。”李茂贞冷声道。

“岐王殿下也是精明，竟识破了我的易容术。”李星云边说边将华阳针射向李茂贞，他自然也是一一躲了过去，只是一个不留神竟然中了张子凡的五雷天心诀。不过李茂贞只是身子微微一倾，面色如常。

"殿下！"李彦骑和符道昭赶了过来。

张子凡见识不妙，“李兄，不可恋战。”李大白也在一旁附和着。

李星云微微点头，“好，撤。”

李茂贞神色一凛，“抓住他们。”

“是。”李彦骑与符道昭同声说。

只是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营帐内竟是烟雾缭绕，看不清任何东西，等稍稍散退时，早已没了人影。只怕是又易了容，无人可分辨。

李茂贞倒也不恼火，只是冷笑，"李星云，你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可是又转念想到了苏子冉，不知她究竟如何？

…

“你所说的岐王可是李茂贞？”柳清风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磕着桌上的瓜子。

“正是。”苏子冉答道。

柳清风笑了笑，果然是他，当真是好久未见，不知道可有挂念起自己。

“小冉，我们下午便启程吧。”

苏子冉还没有从那一声“小冉”缓过劲来，就又听到下午启程。

“当真？”

“那是自然，我打探过了，岐蜀又打起来了，我们从东走再往北，虽然绕了些远，可终究安全些。”柳清风这话说的懒洋洋的。

“好，火药的事也拜托你了。”

柳清风笑了笑，“小事。”可事情也不小，若是制好火药，这战争只会更加残酷。

“收拾好了？”苏子冉看着马车里的大大小小的包袱问道。

“收拾好了，上去吧。”柳清风掀起了车帘。

苏子冉上去之前拽了一下柳清风的衣角。

“怎么了？”柳清风笑着问。

“请不要将我的事告诉岐王，拜托了。”

柳清风挑眉，“怎么，他还不知道？”

苏子冉摇头道:“不知道，不想让他知道。”

“啧啧啧，他要是知道了要多伤心啊。”柳清风打趣道。

看着苏子冉皱着眉瞪着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苏子冉掀起衣袍上了马车，此时天空飘下来片片雪花，落在了苏子冉的发丝上，最终融成了水滴，只是她并没有注意到。

马车启程了，苏子冉掀起车帘看了看外面，“下雪了？”

“是啊，蜀地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雪了，今日竟然下雪了。”柳清风轻扇着扇子说道。

“大冬天的你扇什么扇子？”

“显得高雅。”柳清风笑着说道，装作没看见苏子冉已经翻上天的白眼。

苏子冉又往外看去了，她是北方人，不是没见过雪，但没见过这里的雪，她爱雪，尤其是这里的，但只怕见不了几次了，想到这里，苏子冉不由得感到遗憾，亦或是心痛。

柳清风似是看出了苏子冉的心事，打笑道:“别想那么多，人生在世，应当及时行乐。”说着将自制的药丸送了过去。

苏子冉闻言笑了笑接下了，这家伙还算不错，只是有时太过放浪了。

周周转转四天过去了，岐地竟然也下了雪，苏子冉下了马车，一身白衣在雪的映衬下更显得清冷，与往日的她当真截然不同。

下马车没多久苏子冉就被外面的冷气激到了，止不住的咳嗽，有时还伴着丝丝血腥味。

柳清风将一件大氅披在了苏子冉身上，“走吧。”

两人一步一个脚印走向岐军军营。

刚到军营门口，迎面就撞上了符道昭。

符道昭有些惊讶，随后警惕问道:“你是谁？”手早已经放在了剑柄上。

苏子冉有些语塞，怎么，几日不见就将我忘了？

“苏子冉，怎么，将我忘了？”说完还冷笑了一下。

“那他是谁？”符道昭指了指柳清风。

“在下柳清风，请多指教。”柳清风笑眯眯的行礼。

“柳清风？”符道昭仔细打量着他，一身青衣，三千青丝半散着半梳，发簪是白玉雕琢而成，腰间配着玉佩，镂空刻着一个“玄”字，手中执着一把玉扇，当真如那羽化仙人一般。

“你们怎么认识的？”

“于蜀地相识，是我救了苏子冉一命。”柳清风还刻意强调了后半句。

“当真？”

苏子冉实在忍无可忍了，“你有完没完，我这张脸你不认识了？”

符道昭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给烧蒙了，急忙解释道:“是有原因的，之前李星云易容成你的样子潜进了军营，我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苏公子莫要生气。”

“李星云？”苏子冉皱起了眉。

苏公子？柳清风笑着看着苏子冉，看来还有人不知道你是女儿身啊。

两人没有过多的停留在这里，径直去了主军帐，掀开帘就看到了案桌前的岐王李茂贞。

李茂贞看着苏子冉瞬间起身，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面前的人是真真正正的苏子冉，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欢迎回来。”

苏子冉，自然也是万般情绪涌上心头，但也只说了句“参见岐王殿下。”

也许两人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话，看到对方便足够了。

“起身吧。”李茂贞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人从外面进来了，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参见岐王殿下。”柳清风笑着说道，语气还有些戏谑，极其不正经。

“你怎么来了？”李茂贞冷声问道，显然不欢迎他。

柳清风向前走去，边走边说道:“怎么，文通看见老朋友就是这个态度？”

柳清风走到了李茂贞的面前，用扇柄挑了一下李茂贞的下巴，又用扇面轻拍了一下脸颊，眼中还带着笑。

一旁的苏子冉被这场景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仿佛有一道雷劈向了自己，外焦里嫩的。

“柳玄烨！！”罢了，此人生性如此，不值得与他置气，李茂贞心里默默疏导着自己。

第四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