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迢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夕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苏子冉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由于身上的余痛,站的还是有些不稳,一直扶着李茂贞的手臂,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那血不是红色,是黑色的,是曼珠沙华上的墨。苏子冉很清楚身上的毒正在不停地蔓延着,多一刻,自己就离死神近了一步,可是现在不是时机,至少要在离开龙泉之后。
李茂贞看苏子冉盯着地上污血,有些担忧地问道:“你当真能活?”,此时眼波中轻微泛起了涟漪,仅仅是轻微而已。
苏子冉松开了李茂贞,“能。”随后整理一下衣衫,想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可是当自己想要扯平衣服时,却发现血已经将衣服和皮肉粘连在一起了,苏子冉闭上了眼睛,想要掩饰自己的落魄与尴尬,罢了,就这样吧。
“殿下,走吧,他们都已经走远了。”,苏子冉睁开了深红色的双眸,不知道为什么,这双眸子好像暗了,像是少了魂,没了血,又像是点了墨,受了脏。
两人走到了大殿的入口处,一群人站在那里,却没人注意到他们,苏子冉现在倒是庆幸现在自己的存在感较低。
李星云和袁天罡站在门口,面对着众人,镜心魔跪在地上,恭送袁天罡,李嗣源也跪在地上,像是在乞讨,讨命。
很幸运,李星云放了李嗣源一条生路,没有让袁天罡杀了他。苏子冉不禁想,这李星云究竟是太善良,还是太傻了,竟留下这么一个祸患。
袁天罡倒是看到了最后面的二人,看了一眼李茂贞和苏子冉,随后同李星云进去了。大殿的门嘭的一声,关上了,一群人被拒之门外。
见到大门关上了,苏子冉就走到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坐了下来,她可不想就在那里一直站着,怪累的,况且现在这身子,也有些受不住,走过来时就觉得身上有些酸痛,现在更甚。这不是因为刚刚的嗜血蛊,看来是毒药发作了,因为这酸痛感是在不断蔓延的,苏子冉不想表现出自己的脆弱,只得自己找个角落消化掉这痛苦。可恶的是现在不可以运功,调动内力是会加速血液流动的,这毒就会蔓延的更快,所以她只得自己硬生生扛着。
苏子冉双目紧闭,额头上汗水混着脸上的血迹一同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滴在了地上。
李茂贞走了过来,“还好吗?”他用了一种本不应该属于他的温柔的语气问道。
若是在平时苏子冉听到这句话,估计马上就会出现属于少女的悸动,如春日的花朵迎着微风,在阳光下绽放。可是现在的苏子冉已经快要神志不清了,哪还能听出什么语气,如若不是死命撑着,恐怕就要像神经病一样在这里折腾一番,以缓解身上的疼痛。
她一直撑着,牙齿咬着下嘴唇,血一点点渗出,形成一颗颗血珠,可惜不是鲜红色的,是红里发黑,像是失了光的珍珠。
李茂贞静静看着她,一瞬间,眼中闪过怜爱与疼惜,可仅仅是一瞬间而已。他在手掌上汇集了内力,然后轻轻抚着苏子冉的背,希望可以缓解她的痛苦。
这么做还是有效的,苏子冉紧锁的眉渐渐舒展开来,咬着下唇的牙齿也渐渐松开了,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了,意识也恢复了一些。苏子冉抬头看到了轻轻抚着她的岐王,笑了笑。
苏子冉觉得自己好多了,抚着墙壁站了起来,挺了挺背,想让自己看着精神些,看了看李茂贞,又是咧嘴一笑。
李茂贞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她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以笑脸相迎,无论是爱的,恨的,欢乐的,痛苦的,皆是不会变。
看着她的气色好了些,心里也些许放松下来,李茂贞便转身走到了众人前面,苏子冉自然也跟了上去。
李嗣源看了一眼他们,“原来是正臣啊,不知方才贤弟在何处?”
李茂贞微微转头瞥了一眼他,又正过头来,道:“没什么,不过路上出了一些小岔子。”
李嗣源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双眼眯起看着李茂贞,想要出手,不料半路杀出个孟婆,“大帅留下的人,诸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说完看了一眼李嗣源。其他人自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李嗣源却是眉头一紧。
哇,孟婆霸气,干的漂亮啊!苏子冉忍不住在心中为孟婆点赞。
李嗣源听到这话,果然收了手,只是心中不解,为何孟婆要护着李茂贞,或者说为何袁天罡不杀李茂贞。他又哪里知道有个人在用棋局和性命做交换。其实李嗣源虽然要动手,但不一定会出手,因为他自己不确定能不能真的打过李茂贞,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更何况用蛊也是出神入化,到时偷鸡不成蚀把米,岂不痛哉。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外面也已经日落西方,苏子冉的身体也越来越撑不住了,服毒是在辰时,现在估摸着已经申时了,整整四个时辰过去了,毒药已经渐渐蔓延全身了,不过蔓延的不深,还不足以威胁到生命,十二个时辰呢,不着急,没关系的。苏子冉现在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可是这毒药必须在九个时辰内解掉,若是过了九个时辰,虽然不会立即毙命,却也是必死无疑。
苏子冉额头又沁出了汗滴,眼看着又要站不稳了,突然大地晃动了一番,让苏子冉将要模糊的神志瞬间清醒了。
李茂贞皱起眉,眯起眼,“这是?”
“殿下,他们开始了。”苏子冉强撑着身子向李茂贞说道。
“开始了?”
“是的,他们过招了,袁天罡不会出来了。”苏子冉叹惋,三百年为大唐鞠躬尽瘁的忠臣,今日就要陨落了,岂不让人惋惜。
“为何会这样?李星云如何能敌袁天罡?”
“他们进去了那么久才动起手来,总不能之前一直在喝酒聊天吧。”苏子冉停顿了一下,歇了口气继续说道,“他习得了龙泉剑诀。”
李茂贞看着苏子冉说道:“即便习得剑诀,又怎能与袁天罡三百年功力对抗。”李茂贞低头想了一下,眉头紧的更厉害了,“除非,他是故意为之,此次他就是要求死!”
“不错,他就是要求死。”苏子冉说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并不是在感叹些什么,纯粹是有些撑不住罢了,身上的疼痛让她呼吸有些困难。真是奇怪,这刚过四个时辰,怎么就这么虚弱了。
那袁天罡为何要求死,李茂贞不禁思考着。
须臾,抬起头对苏子冉道:“他是要让李星云无路可退,接下这盘棋。”李茂贞苦笑了一下,“袁天罡真是用心良苦啊。”
苏子冉点了点头,“不错,他就是要让天下大乱,让李星云不得不称帝,以保天下太平,一盘好棋啊。”
李茂贞与苏子冉对话声音较小,加上周围的人注意力都放在了大殿里的人身上,自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说些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大白见刚才地动不禁发问。
张子凡有些慌张,他已经知道了袁天罡的目的,嘴唇有些发颤,“他是要,他是要……”张子凡冲着里面喊了起来,“不能杀!!!”
可惜为时已晚,里面的笑声骤停,只有刀剑入血肉,冷器入骨髓的声音,面具落地的声音,再有就是血滴在地上的声音,生命流逝的声音。
苏子冉叹了口气,结束了。
镜心魔跪地,头磕在了地上,孟婆弯腰行礼,两人齐声说道:“大帅。”其含义自是不道也知晓。
张子凡往后退了几步,终究是倒在了地上。
姬如雪有些不可思议,嘴里喃喃着:“他们,他们……”
“不良帅不是要反,而是求死,李星云已永无退路……”瘫在地上的张子凡无力地说道。
苏子冉又叹了口气,说道:“殿下,龙泉宝藏要现世了。”
“这龙泉宝藏究竟是什么?”
“其实没什么,宝藏嘛,自然是数不尽的金银珠宝,不过”,苏子冉换了口气,“还有传国玉玺。”
李茂贞闻言,眼睛微微张大了。
此时一道道金光顺着门缝从里面照耀出来。
“龙泉宝藏,是龙泉宝藏。”众人纷纷说道。李嗣源微微眯起眼睛,尽是笑意。
苏子冉又叹了口气,这周身的疼痛简直快要了自己的命,呼吸节奏都快掌控不了了。“殿下,快走吧。”
李茂贞皱眉,歪头看着苏子冉问道:“为何?”
“这里就要塌了。”苏子冉强忍着剧痛,平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