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路迢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夕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袁天罡仍旧看着苏子冉，不知道面具下的人在想些什么。

苏子冉也看着他，虽然看不见眼睛，但是还是被震慑到了，她红衫袖口下的双手攥的紧紧的，手心里已经渗出汗来了。

“观棋者？本帅倒是想知道你观的是哪一盘棋。”

袁天罡语气平淡，好像苏子冉说什么都无所谓，他只是随口一问 。

“在下观的是关乎天下的棋局。”苏子冉说完这句，突然松了一口气，情绪也镇定了许多，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是大帅您亲自下的棋啊。”

苏子冉明显感觉到了袁天罡怔了一下，不知道面具后面究竟是什么表情，不过他那副样子，应该也不会有别的表情了吧，苏子冉心中想着。

不多久，袁天罡仰天笑了一阵，“你这个黄毛小儿又知道些什么。”

苏子冉不接他的话，只是说：“在下想同您借一步说话，可否？”

袁天罡看着苏子冉，竟然应下来了，“好，本帅就看看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李茂贞皱着眉看着苏子冉，“虚之，你千万小心。”

苏子冉笑着回应，神情显得十分淡然，“殿下放心，我有底牌，他不敢动我。”虽然这么说，但是其实心中根本没有半分把握。

随后苏子冉同袁天罡去了前边的小山上。

“你想说什么？”袁天罡语气里带着不屑和不耐烦。

“你要求死。”苏子冉倒也不拐弯抹角，若不快些说恐怕就没有机会说话了。然而说完这句，袁天罡自然也不会给她机会说别的，闪到苏子冉面前，一只手掐住苏子冉的脖子，将身子提起悬在半空，一只手背在身后。

刹那间，苏子冉觉得脑内血液堵塞，呼吸困难，眼珠都要掉出来了。若换作别人，恐怕一瞬间就会命丧黄泉。可是苏子冉的功力还是不容小觑的，没有即刻丧命，甚至还能够将袖口的银针抽出，飞向袁天罡。

就在袁天罡用另一只手接住银针的同时，苏子冉又用针点了袁天罡的穴位，将其定住。见袁天罡不动了，苏子冉扒开掐在脖颈处的手，落到了地面，手捏了捏脖子，咳嗽了两声，缓了口气，有种死里逃生后的释然与放松。

就在苏子冉以为安全时，一阵笑声却传到她的耳朵里，汗毛倒立。

“本帅真是小瞧你了，小小年纪，武功强悍啊。”

苏子冉刚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又紧绷起来，转头看见袁天罡用内力将身上的针弹飞。眼看着袁天罡就要走过来，苏子冉瞬间起身跃到树上。

“你不能杀我。”苏子冉还未说完，袁天罡不动声色地将这棵树劈倒，像是在享受着捕猎的快感。苏子冉又跳了一下站在了地上，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你若是此时杀我，李星云就会知道你的计划，到时多年心血付之东流，你可别后悔。”其实这话就是在胡诌，她是在赌，赌命，赌袁天罡敢不敢冒这个险。

听到这话，袁天罡果然停手了，“你这是在威胁本帅？”

苏子冉笑了一下，“在下不敢，只是想和大帅做个交易。”

“交易？宋文通？”

“不错，不知大帅意下如何？”

袁天罡思忖了片刻，道:“好，本帅答应你，不过……”袁天罡拿出一个白瓷瓶扔到了苏子冉的面前，“将这个喝下去。”

苏子冉看着地上的瓷瓶，身子忍不住打颤，缓缓伸出手拿起来。她自然知道这个是什么，真是不懂，这个不良帅还随身带着毒药吗。

“此毒十二时辰后才会要你的命，用你的命换宋文通的命，如何？”

其实苏子冉根本没有想着能够活命，她知道袁天罡绝对不会让一个会搅动他大局的人活在世上，可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了，还是忍不住浑身战栗。苏子冉眼中的不甘，愤恨，悲凉，绝望，最终化作一潭死水，没了神。

苏子冉用那颤抖的手拔掉了瓶塞，一点点移到了唇边，闭上眼睛仰头，认命一般喝了下去，眼角还带着泪，或许，是被呛到了吧。

将毒药咽下去时，小瓷瓶掉落在了苏子冉脚边的石块上，碎成了两半。

“你不要妄想可以将药吐出来，它会迅速渗入你的血液中，当药散布全身血脉之际，便是你踏入黄泉之时。”袁天罡说道。

做的真是绝啊，苏子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既然喝了，就不会吐出来，只是希望大帅能够遵守约定。”

袁天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往前走回到了龙泉入口。苏子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也跟了过去。

李茂贞看着袁天罡身后的苏子冉，皱了一下眉。

假的李星云见到袁天罡走了过来，指着他让他跪下，让他承认自己才是天子。他疯了，疯的快乐，疯的绝望。

袁天罡走到了已经癫狂的假的李星云面前，拿起龙泉剑，毫不念及旧情，就这样捅了他一剑，血顺着剑刃一点一点的往下滴，滴在了肮脏的泥土里，就像他的命一样。

在袁天罡的眼里，他不过是一个棋子，一条贱命，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也根本不会去动用任何感情，他不配。就连袁天罡自己也不配有感情，因为他已经将自己的全部都交予了大唐，他的执念太深了。

苏子冉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是她没那个功夫去可怜别人，她可怜自己还可怜不过来呢，默默地叹了口气，李茂贞就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袁天罡随后又走到了李茂贞面前，看着他，李茂贞倒也不惧，同样看着他，双方就这样对峙着，谁都没有说话，在场的人也都识趣地没有出声，气氛紧张。出乎意料的是片刻之后袁天罡竟然走开了，没有动手，他走到了李星云的面前，弯腰张开左臂指向密道，“殿下，请。”

李星云知道自己无路可退，进去之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兄长，走了过去将他背了起来，走进了密道里。袁天罡和一众诸侯也都跟了进去。

苏子冉看着李茂贞，“殿下，进去吧。”

李茂贞点了一下头，进去了，苏子冉同他并排走在队伍最后，距离前面的人有一段距离。突然，李茂贞攥住了苏子冉的手腕，面容严肃。

“你有事瞒着本王。”

苏子冉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我能有什么事瞒着您啊。”

李茂贞眯着眼睛看着她，轻笑了一下，“是吗，本王自然有法子让你承认。”

随后嘴里轻轻念着一段咒语样的话，苏子冉眼睛瞬间睁大，不是吧，临死之前还要受这份罪吗？

霎时间，熟悉的痛苦涌了上来，如万蚁噬身，痛不欲生，瞬间瘫在了地上。

殿下啊殿下，你真的不念及旧情吗，为何要催动这嗜血蛊啊。等等，苏子冉神情瞬间清明了许多，嗜血蛊。

李茂贞还在念着，但是神情中明显有些不舍，或者是有些心疼？但是他还是没有停下来，他知道苏子冉的性格，他也了解袁天罡的性格。

苏子冉已经快撑不住了，皮肤开始渗血，是吗，原来嗜血蛊是这样嗜血的，那之前岐王还真是手下留情了。

看着流淌出的血，苏子冉笑了，好似疯魔了

其实，她突然觉得自己是有希望活下来的。

李茂贞看到苏子冉的皮肤上的血，马上停住了，这个死丫头，真是倔脾气。

可是看到血的瞬间，李茂贞神情一凛，这血是黑色的。李茂贞走到苏子冉面前，扶起了她，“你中毒了？是袁天罡？”

苏子冉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殿下不必忧心，我可以活下来的。”

大概吧，若是这样都不行，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