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无锋内。
幼时郑家便对外宣说,郑南衣藏于深闺,不轻易出门,更没人知道容貌。那时郑南衣还是个魑,接受训练很长时间。
到了年纪大些,便需要到家中,在世人面前露脸,也是那时,她心中带有几分期待,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要离开无锋。
只说完后,寒鸦柒变拿出了一碗毒药,黑色缺了一角的碗中,很多黑色的,很小的东西涌动着,看到的第一眼,郑南衣瞬间头皮发紧。
“喝了”
“这是什么?”
“这是虫卵,半月之蝇,无锋所有人都必须喝下”
“药性发作如它的名字,以半月为期发作一次,你出无锋后,必须在每半月回到无锋领取解药”
郑南衣心下明了,用这种毒药来控制人,无锋果真没有一丝感情,没有犹豫,且她也不能拒绝,端起碗将“半月之蝇”喝下。
“半月之蝇会让你全身都像是被烈火灼烧,如若迟迟不解,烈毒攻心,侵入心脏,便就无药可救。”
炙热的温度涌上皮肤,她猛然抓住胸口,伴随炙热的还有疼痛,四肢像是被人用木棍打断,再拼接在一起,虽说她也做过耐毒训练。
这毒,效果未免太快,太痛了些,她尝试想要运功,减轻些毒药的性质,可越运用内功,毒药变更加深入一分。
“别运功,全部接受它”
寒鸦柒早年自是也吃过的,时间过去太久,他都要忘记,这种第一次带来的痛苦,也是每半个月的痛苦,远远比不得的。
...........
月宫内,药效似乎有些缓解,她也清醒过来,就见书架旁边倚坐睡着的宫子羽,她叹了口气,摸了摸发下枕着的大氅。
她有些动容,他对自己还真好,明明他自己是极怕冷的人,却怕她在这塌上不舒服,垫在她的脑后。她起身拿着大氅,披在睡着的宫子羽身上。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宫子羽握着手中书卷,侧过脸问道。
“这里环水潮湿,入夜又凉,你别受风寒。”
宫子羽看着身上的披风,笑了笑。
“你感觉如何?有变得更难受吗?”
“疼痛只和先前一样,这毒让我内力紊乱,运功毒气攻心的速度就越快”
“那你尽量不要运气,有任何事情都告诉我”
“方才,我碰到你的手,好烫,现在你感觉是热还是冷”
郑南衣将手放置在宫子羽的手上,让他感觉自己的温度:“是热,像是在热水中沉溺的感觉”
没有打扰二位吧?”不知道月公子是何时来的,他看着地上堆满的书,又看看宫子羽。
“这些你都看完了?”
宫子羽点点头:“嗯,粗浅看完了。”
“哦?有收获吗?”月公子问。
“‘蚀月’的特点,我已经查到了。”他低头在面前的书堆里翻找了两下,然后拿起其中一本,翻开自己折起来的部分。
“这本典籍上记录了一种毒药,其症状以月相时辰为始末,周期变化,以半月为期,损益现象层层递增。”
“而且这种毒药特别,可以根据中毒者自身体质和内功自动变化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毒药——灼热的烈毒或者阴冷的寒毒,因此解法也不同……
宫子羽停顿一下,继续说。
“你们为了增加试炼的难度,篡改了这个毒药的名字,给了它一个听起来很唬人的新名——‘蚀心之月’,但其实这个毒药真正的名字叫‘半月之蝇’”
“半月之蝇?”这毒药居然和无锋给她喝过的毒药是一种,震惊充斥她的全身,甚至出声说了出来。
见宫子羽二人看着自己,她立刻佯装恐慌的说:“好恐怖的名字”
见她有些害怕,宫子羽宽慰道:“对,所以我的解毒时限是半个月。但你放心,我有把握。”
她没发现,月公子视线一直放在她的身上,似有探究之意。
月公子:“只用一天就知晓毒为何物,你是目前为止用时最短的人。看你捧书苦读的模样,真是令人肃然生敬。”
宫子羽说:“多亏月长老提醒。”
月公子摆手,道:“我可没有提醒你,不要乱说。”
宫子羽看了眼手中的书页:“半月之蝇需包裹熬制成丸,直接吞服才有成效。由七蛇花、尸虫脑、僵蚕和关键药引”
宫子羽念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冲月公子翻动了一下书页,只见书中的后一页已被人撕去。
“这书可倒好,关键的药引被人撕去了。”
月公子也看到了,笑了笑,说:“不然呢,若全部让你看了去,那还考什么?”
宫子羽皱眉:“药材种类繁多,浩如烟海,撕掉这一页,岂不是让蚀心之月变得无解了?”
月公子看向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能够解开无解之毒才是挑战。”
目前,除了月公子,郑南衣便是最了解这个毒药的人了,她一直未出声,只是心中不明,宫门用这种°,也是为了操控人心吗?即使解了毒,那也会半月解一次吗。
“我想问月长老再要两颗‘蚀月’,方便我研究缺失的成分,这不算违规吧?”
“不算。”说完,月公子从腰间拿出两枚封蜡药丸,递给宫子羽,后拿起书架上他看完的其中两本书。
“这几本书还讲到了不少药材的药性,你都吃透了吗?例如芜姜——”
宫子羽接过月长老的话:“芜姜,性平,味苦,有治咯血之功效。”
“嗯……那解茅呢?”
“性热,味辛,主治心腹冷痛。”
月公子盯着宫子羽看了几秒,夸赞说:“执刃真是过目不忘。我就不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郑南衣与宫子羽,二人倚靠在彼此身旁,坐在地面上,继续查看医书,书上写道,尸虫脑为剧毒,会造成内力乱行、武功尽废,待毒血到达心脉后就会暴毙而亡,僵蚕服用后会气血不顺,呼吸不畅。七蛇花则会导致心腹绞痛。
郑南衣想一下:“……这些症状,我都出现了。”
“……那被撕掉的最后一味药引会是什么呢?”
宫子羽想了想,走到桌边。这张桌子是宫子羽伏案的工作桌,上面有纸笔,还有月公子给他提供的各类制作解药的器具,桌子不远处还有只煎药的小药炉。此刻桌子四周还堆着不少宫子羽翻看过的书册。
他坐在桌边,戴上了手套,小心翼翼地捏开“蚀月”外层的封蜡,但并未捏透,他将“蚀月”凑到鼻间闻了闻。
宫子羽喃喃自语:“清苦之味……这个味道倒有些像苦心草,难道缺的成分是苦心草?”
他立刻从身边成堆的书册里抽出一本,翻到某一页,上面记录的正是苦心草的信息。
“苦心草毒性微弱,服用后虽会导致咯血,却有清除体内淤寒、淤血之效。”
他皱起了眉“但这‘蚀月’既是毒药,应该不会含有解毒类的草药吧,而且你也没出现咯血的症状……”
郑南衣沉思,咯血,第一次服用半月之蝇时,是有咳血的症状,只是那是在三天后,一开始就是现在的情况,她抿了抿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提示他。
他猜的其实不错....,郑南衣走到他的对面,坐下,朝他伸手。
“能把这个,给我看看嘛?”
宫子羽点头,给她戴上一副手套,又将“半月之蝇”放在她的手心处,郑南衣用右手捏起药来,细细看了看,又想起来无锋内的那一碗“药”,像是记忆重叠一样。
手中的药,方才被宫子羽捏开一点缝隙,苦涩的味道轻透在空气中,她想起无锋中的那一碗“药”黑色的,一群虫子涌动,顿时明白了许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