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十位天人大战魔尊黑曜的故事,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大战过后仅剩的月天人收了一名弟子,赐名千烑的孩子是当世最年轻的九魂修者。
天赋惊人,才华横溢,举世瞩目,年轻一代修者的佼佼者。
饶是千烑光芒万丈,也不妨碍安榆炀此刻的逼问。
安榆炀以右腿为支点,悠然坐于地面,左手轻扶长刀:“请允许我理清思绪。这位名为风羽飏之人,你声称早已相识,亦知晓其乃魔尊重生之魂,更是以家传傀儡术为其塑造一具木制身躯。没错吧?”
千烑颔首:“没错。”
“什么没错!”安榆炀瞬间扑到千烑面前一尺处:“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家中秘术泄露,与魔尊分魂相识却隐瞒于宗门,‘疑似勾结魔族’的罪名都足够月天门重罚你了!!”
相比安榆炀的抓狂,千烑则明显有恃无恐道:“那又怎样。他们最多就是把我关起来,除非有第二个人能替代我。”
关于替代的人选,其实千烑心知肚明。
毕竟第一世的拾七拥有了天选之资,三个月就跨过一个大境界,足够证明他的天赋还要强过千烑。
这一世千烑提早修复拾七灵根(见前文第22章),虽然不曾上报于谁,但早晚会一鸣惊人。
然而这都不是安榆炀关注的点。
“关你?我看他们谁敢!”
千烑:“?那你的意思是?”
安榆炀动作迅速摆了一套文房四宝出来,边往砚台倒了点水囊里的水磨墨,边说:“趁现在赶紧写封信,断绝你和月天人的师徒关系,所有的错全推到风羽飏身上。就说他哄骗你,而你心中自责歉疚,决定离开月天门。”
风羽飏终于忍不住说话:“师徒关系是不能单方面断绝的,而且这么大声污蔑我合适吗?”
安榆炀的长刀心随意动,立时出鞘横在风羽飏脖颈处:“污蔑谈不上,只是实话实说,谁不知道魔尊最擅长蛊惑人心。”
风羽飏感到无奈:“我只是一道分魂,再说当年是小天人主动找我玩儿的。”
“你*****!他什么样我不知道吗?从小就是听话的乖小孩,不用问都知道是你这个魔尊分魂哄骗他!”
听话的乖小孩千烑:“……”
风羽飏反讥回去:“我看是你给你自己的眼睛下了幻术,还是那种厚到让他看不到良心的程度。”
安榆炀不听,并更换各地方言继续辱骂风羽飏:“#&%*..–#%\\”
风羽飏简直要气笑了:“💢合着咱们这是说不通了。”
“阿弥陀佛,三位施主,请听小僧一言。”
承隆和尚来到三人跟前,中止了这场无意义争吵。
“杨将军说他们挺好奇魔尊分魂,但是当前更看重和东夷人打仗的结果,所以想请小天人过去和他们开个会,聊点事情。”
千烑优雅起身:“这就过去。”
“我也去。”×2
“……”×4
承隆对着千烑微微欠身:“小天人,您真是辛苦了。”
说完,承隆迅速远离这三位大人物。
作为一个学艺不精的法师,还是远离他们的好。
千烑:“说说吧,你们要跟过去的理由。”
安榆炀:“作为仆人,我得跟着你。”
风羽飏:“那和尚不是说了吗,聊天,我能告诉他们很多事。”
——抗盟军队会议——
木寒春发誓,这是他此生主持过最诡异的一场会议。
与会人员照旧是部队里那群人,却多出来五位特殊人员。
一位投诚的敌军村山沿,一位游荡的出家人承隆,一对修者主仆,还要加上一位魔尊分魂风羽飏。
感谢后三位纡尊降贵,和他们几十个人一起挤在这小木屋里。
但由于这足够怪异和惊悚的人员成分,会议开到一半就安静得过了头。
木寒春顶着巨大压力,将村山沿贡献的数本笔记,和士兵上交的卷轴放在桌上起了头。
“将士们,考虑到本次与会人员的特殊性,我今天就不多说什么了。下面有请,风羽飏先生,来为我们分析战况。鼓掌!”
众将士很有眼力见的捧场,鼓掌声都要掀翻这小木屋。
好在风羽飏也很给面子,首先来到了木寒春的位置。木寒春很礼貌的让出地方,作出“请”的姿势。
“其实也没什么要说的,我只能在这里先提出一个计划雏形,然后请你们的抗盟高层,答应与魔族、与小天人,合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杨景钟豁然站起身,与木寒春对视。
魔族主动提出合作,合作对象是人族修者和人族军队。如此令人不敢置信。
杨景钟:“风先生这是何意?”
风羽飏神色从容,轻轻耸了耸肩,淡然说道:“当利益受损时,与对手联合不算什么。毕竟那东夷国背后的魔族分支触犯了禁忌,我的本体也不愿养育一个忘恩负义、背叛主人的恶徒。”
“将军……”
木屋里有人坐不住了,杨景钟一个抬手,制止了他。
“风先生不妨说说看,这合作需要什么。如果可行,在下可以汇报给抗盟高层。”
“很简单,围剿。”
风羽飏打了个响指,摊开了桌上卷轴。
“东夷国贪得很,在你们开战以来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其中有一部分,就是人祭求长生。这个本体要我给你们带一句致歉,因为作为围剿铺垫,他会给那个分支透露长生的假消息,吸引他们聚集。”
“等到东夷国大量兵力聚集在雾沼森林,魔族自会清理门户。至于东夷国士兵,本体说,凡人的仇恨,得凡人自己宣泄。何况赤夏国国土庞大,这些年不少地方都各自拉起一支民间军队,在配合正规赤夏军。可惜这些兵力全部调动到一个地方,需要很多时间。”
寥寥数语,风羽飏已经决定了三个重点:情报渠道,决战地点,敌人分配。
“好了,现在是你们的质疑时间,欢迎讨论。”
“很抱歉风先生”,村山沿举起手发言:“鄙人没有质疑您的意思,只是好奇。雾沼之森离赤夏国的莲归山未免太近了点,东夷国恐怕不会瞒着月天门的修者到那里。”
木寒春眉头紧锁:“而且还要考虑附近百姓的安危。月天门是十大门派之首,平安城一千年里都安然无恙,难保东夷人不会蓄意挑衅,找借口杀进去。”
“他们杀不进去。”
千烑出声加入了讨论。
千烑:“月天门的护山大阵可以保证整座莲归山无恙,山下的平安城百姓,在魔尊宣战后有月天门众多门生保护,有序安置到宗门里。”
“而且芳霏阁的总舵,就在平安城里。我月天门的七长老与之合作,早已在平安城周遭布下阵法。”
“至于雾沼之森,那里曾是驱魔大阵所在,月天门在那里修建了人族据点,日夜都有修者驻守。”
千烑向木屋里所有人,讲述了月天门与芳霏阁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
然而这仍旧不够。
杨景钟道:“兵力调动。别的地方我不清楚,但抗盟前三年最难的时候,出了不少叛徒,只怕会不慎泄露消息。”
木寒春也补充:“还有消息互通。赤夏国各地百姓都有组建义军,正规赤夏军也在四处招安义军,但是消息不互通,快马加鞭也很难及时送到军令。”
战场瞬息万变,战机更是延误不得。
奈何这么多年,赤夏国内的有志之士都缺少一个能让多股力量拧成一股绳到契机。
安榆炀与千烑异口同声:“用三眼青鸦不就好了。”
安榆炀:“三眼青鸦天生就能幻化虚影,为本体传递消息,最厉害的青鸦王能幻化三千虚影。魔尊都要跟你们合作了,青鸦王还能不给干活?”
风羽飏摩挲着下巴:“这倒也是,随时把东夷国军令截下来也说不定。”
“截军令?”
木寒春开始不解,转瞬反应过来,随即狂喜。
“您是说让三眼青鸦帮助我们,获取东夷国情报吗!”
“这有何不可?”
风羽飏左手按了按额头,再睁眼时苍翠色弯眸变化为金色竖瞳。可怕的威压瞬间激发了军人的战斗本能,起立、火器瞄准,木屋里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魔尊身份做不得假,谁也未曾料到黑曜会突然出现。
承隆破天荒取了他的禅杖出来。
安榆炀早就闪身站到千烑身前,长刀已经出鞘一寸。
“黑曜,收收你的气息。”
千烑全程面不改色,甚至把安榆炀的刀按了回去。
木屋里让人汗毛倒竖的冷气渐渐散去,抗盟所属在杨景钟的示意下收起武器,承隆没收禅杖,但也没拿它对准附身于风羽飏的魔尊。
魔尊向后几步倚靠着墙壁,双手抱胸,对着千烑笑了笑:“别来无恙,小天人。”
千烑只是点头致意,尔后出于礼貌对其他人说道:“这位现在就是魔尊黑曜,他一向不记人,便不介绍你们给他了。”
众人尴尬了一下。
因为不记人就不介绍……
听着怎么离谱又合理的。
“杨将军,木军师”,千烑看向抗盟一方最高级别的两位说道:“这合作听起来天方夜谭,但可行性很高,我等也不便插手贵方的商议。我们就先离开了。”
杨景钟与木寒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拱手施礼,表达他们的敬意。抗盟其他人纷纷效仿。
“风羽飏,走了。”千烑这样说了一句,也不管黑曜是什么反应,带着安榆炀先行离开了木屋。
承隆和尚自觉留下无用,施了一佛门礼出了木屋。
至于黑曜,则是看都不看其他人,双眼一睁一闭,离开了风羽飏寄居的木偶。后者最后一个跟着千烑走了出去。
木屋平静了下来。
“好了将士们”,杨景钟招呼一声,坐回原位道:“人家已经把路铺了一半了,该咱们讨论讨论,二十五万银和老生姜选谁投靠比较合适了。”
——沥城——
“黑话?这是外号吧瑄哥?”
云瑄摸摸下巴,自然也是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们先别说话,容我捋一捋。”
云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大一小两个圈,里面分别写上赤夏和东夷说道:“首先是这二位,互相之间已经打了近十年仗。”
在“赤夏”圆圈下画个箭头,写了两个名字:“赤夏一方朝廷混乱,逐渐演变出两个主流,一为赤夏旧贵摄政王姜元清,二为赤夏新臣右丞相任子润。传闻这两位向来面和心不和,民间早有猜测,等将来真把东夷人打出去了,他们还得再打一场内战。”
云环不知该用什么表情,纠结道:“所以……还没打完东夷人就悬赏对家人头,这位赤夏旧贵未免太急了。”
云璟动作浮夸,比划着说道:“他岂止是急啊,黑市,悬赏,二十五万两白银就为了一颗人头呐!他是生怕任子润死的不够早。”
云瑄这时候发话了:“我要是这位姜元清,估计我比他还狠。”
“啊?”×7
云瑜大为不解:“为什么呀瑄哥?任子润是好人啊。”
“跟他是不是好人没关系”,云瑄拍拍手上的灰讲解起来:“姜元清能在黑市张贴悬赏令的同时,在明面上粉饰太平,就说明人家黑白灰三道都有人脉。这种人道德底线当然不高,甚至可能没有。”
“再者,‘旧贵’代表什么?代表他曾经位高权重。姜元清在赤夏朝廷里摸爬滚打,他娶的正妻是世家贵女,交好往来的是实权大臣。在他沉醉在纸醉金迷中时,突然有个农户儿子满身尘土闯到他眼前,指着他鼻子大骂一通。你们告诉我,他这时候会不会气血上头?”
“……”×7
见弟弟妹妹们沉默,云瑄继续说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如果我是姜元清,我会比他更狠的原因。尝过权利滋味、切实享受到权利好处的人,最容易对清高的圣人产生厌恶。”
任子润就刚好是这样的人。
——合瞬城——
任子润,是一个在赤夏最底层挣扎出来的普通人。
他识文断字,因为祖上留下的遗产,童年过得拮据但能认字读书。
因着父亲为人谦和,又是教小孩读书的私塾先生,十里八乡的老乡们对任子润多有照顾。而这些照顾,使得任子润对身边乡亲们受到的苦难,极为痛恨。读书带来的知识又使得任子润明白,这苦难来自被权利腐蚀的人心,来自法律条文里被无视掉的漏洞。
在父亲郁郁寡欢,母亲积劳成疾,双双病逝后,任子润开始了他的漂泊。
结识志同道合的好友,拜入开明恩师的门下,一路荆棘踩过去,任子润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走到了蛀虫齐聚的宴会上。
他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见到虚伪伪善的政客们,听到底层人民血肉被炙烤的“滋滋”冒油声后,选择无视周围递来的邀请,压抑着愤怒离开。
那宴会是姜元清年年都办的“平乐宴”,商贾大户、世家名流和高官云集,而任子润以此为信号,就此开辟了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战场。
“然后呢?任子润就这么被悬赏二十五万两白银,挂在通缉榜上十八年?”
千烑好奇的目光看向“风羽飏(其实是黑曜,出了木屋他又附身了)”,却被一张通缉令挡住了视线,正是安榆炀。
“不就是通缉令,我这里多的是,你想看就看。”安榆炀这么说着,给“风羽飏”递了个带着挑衅意味的敌视眼神。
黑曜想起风羽飏的评价,深觉认同。
这安榆炀可不就是下了幻术,还是让自己眼瞎的幻术。
不然解释不了他这个情况。
犹记得,上一个眼瞎的,还是莲生天筑那个叫拾七的小鬼。那可是个瞎到不要命的。
“安榆炀”,千烑很自然地无视了空气中的敌对气氛,指着通缉令右下角的寒读标志问道:“我看这通缉令寒读内部也有流传,你就没听说过有谁去刺杀任子润吗?”
“哦这个啊,我听说这事寒读开始是很积极没错,不过后来被禁止了。”
“禁止?是何缘故?”
“好像是因为白枭下令来着……。记得刚进寒读他就要求我们远离任子润相关人,后来我一打听才知道这群人的邪门。”
确实是邪门。
十八年前,白枭的寒读头一次在凡人身上栽了大跟头。
二十五万两白银呐,光是摆在那里不花出去,都是一件很赏心悦目的事。于是白枭把通缉令一发,就躺平了等着手下给他带来好消息。
没成想过了一个月,白枭等来的是一批手下的反叛。
管了好几百年的寒读都没谁说要反,见了一个凡人前后才半旬左右便要反,白枭心情有多差简直一目了然。
【剥削我们的魔头近在眼前!兄弟姐妹们跟我杀啊啊啊啊!!!】
安榆炀:“传闻里,当时反叛的人就是这么喊的。”
黑曜/千烑:“……”
已经能想象到白枭的窒息了。
黑曜抹了把脸,说道:“那这也不能一蹶不振啊。本尊印象里左护法可没这么琉璃心。”
面对黑曜的吐槽,安榆炀态度是立即急转直下,先不屑的哼了一声,才故意挖苦着说:“自然是反叛不止那一场的缘故,听说左护法后来有三四年没公开过行踪呢。”
那时白枭确实感到糟心。
身为寒读背后的实际掌权者,白枭的地位在当时滞留人间的魔族里同样显而易见。
所以白枭很不理解,怎么他手底下管的人族,突然间连体内毒药都不管不顾,就疯狂反抗着拼命要杀了他。
排查一遍反叛者们生前行踪,最大的相同点就是去见过任子润。
白枭再一打听,好嘛,这个行走的二十五万银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感化了一大批想杀他赚银子的亡命之徒,和他的好朋友们到处奔波。
对待敌人,要知己知彼。
白枭抱着上述念头,打扮成孤儿去远远看过任子润,刚打一个照面就傻了。
【你这小朋友瞧着倒是面生,不过这里小孩子少,想玩得去那边小河。】
初次见面,白枭败给任子润的摸头杀加满满亲和力。
【你这小朋友抓鱼好厉害啊,能麻烦你教教我吗?】
和任子润的朋友之一吴飞山见面,白枭再次完败,并且还真的教了对方怎么捉鱼。
一直到半个多月以后,白枭才感觉自己又是正常的魔族了。但经历了这么一遭,白枭痛定思痛地明令禁止寒读成员接触任子润等人。
听完这段讲述,黑曜心里有了点猜测:“是天命。”
“?”×2
黑曜说道:“这世上有种人很特殊。他们降生时或是正值灾祸、或是正值战乱,但总能有惊无险长大。这期间会有磨难锻炼心志,倘若本身便聪慧伶俐,更是能看穿许多骗局。如若经历众多苦难仍保有一颗善心,这样的人必定成一代伟人。”
“通常来讲,这就是天命选择的圣人,注定一生不凡。”
千烑:“所以任子润有天命在身?”
“还不能确定,但八九不离十,想来他身边的吴飞山也差不多。可这就有意思了,天命选择了两个凡人,而不是修者。”
“那就不是我关心的事了”,千烑在手心里哈了一口白气,聊作取暖:“倒是魔尊你,不知打算何时下令,让合瞬城外附身凡人的魔族自戕谢罪。”
安榆炀给千烑塞了一件小手炉,是特意用灵力点着烧好了的,方便取暖。
黑曜心里吐槽多此一举,魂阶修者早已可无视周遭冷热变化,千烑哈气只是因为手上没有打发时间的书本觉得无聊罢了。高高在上的魔尊不做理会,只回小天人前一个问题:“心野了的畜牲,哪里会听话自绝?本尊早就派左护法率领寒读处理来了。”
千烑捧着小手炉放下心来:“那就好,我先前给芳霏阁递了信,估计他们也快到了。”
“轰隆——!!”
“……”×3
这阵仗有点过了。
火药的爆炸声突然响起,瞬息便引起滚滚热浪冲击而来,连身处城内三人都能感到温差改变。
合瞬城的士兵全员戒备,木屋里开会的一众将领冲出来,迅速稳定军心了解情况。
“报——,敌军驻扎地突发爆炸!”
杨景钟吼着下令:“看清楚敌军驻地周遭人员!再探!”
“是——!”
安榆炀:“我说两位,移个尊驾呗?”
黑曜狠狠一闭眼,周身黑气逸散,再睁眼又是翠绿眸色的风羽飏。
风羽飏笑眯眯:“小天人,我们走吧?”
千烑脚尖踢出一块石头,擦着风羽飏脑袋打到了后面挂着的一只破旧灯笼。
“你走前面。”
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风羽飏二话不说就走前边了。安榆炀冷笑着在他背后比了一个骂人的手势,结果换来手背上千烑不轻不重的一记拍。
——合瞬城外——
远远见到那个背影的时候,安榆炀就大感不妙,想就地远离了。
但是千烑没管,他看的是另一边同样滚了一身土的人。
“司直?方翔怎么把你派过来了?”
司直后退两步给自己拍灰,憨笑道:“最近人手不够,叔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叔还让我随便选个方向,粮食走到哪里就送到哪里。正好今天还接到了您的信,我就过来了。”
千烑:“看来方翔已经不怕你走丢了。”
司直骄傲挺胸:“因为我已经学会了看地图认路!就算路上丢了地图摔到沟里掉了一半银钱迷路很多次我也还活着!”
千烑:“……”
搞错了,原来不是不怕你走丢,而是你走丢经验太丰富了。
可是你在骄傲什么呢?
非要问的话,那可太多了。
司直是老实人,这一点他当之无愧。
但这个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实人,终于开始了他迟到的叛逆。他随随便便就把路边刚认识的女人当朋友,他们一路搭伙一路闯大祸,硬是把不同路闯到了同路。
然后在今天,意外炸了一个东夷军营地。
木寒春怀疑眼前是个疯女人。
于是木寒春的眼神,也跟着明晃晃说她是个疯的。
“把你的眼神给我收起来!”
南流景撕下她从手背到小臂的假人皮,露出一道黑紫色纹身——那是隶属寒读组织的标志,她指着纹身高声说道:“看清楚了!老娘是寒读出来执行任务的!瞎了眼了敢来拦着老娘,都让开!”
木寒春听说过寒读这个组织。专门捡无父无母的孤儿回去培养当杀手,长大了不论修者还是有点权势的凡人,只要给钱就去杀,算得上是臭名昭著。
只是眼前这位好歹端了个敌军营地,木寒春出于私心愿意多提供点耐心:“女侠,是这样的,我方也接到了打击这支东夷军的命令。虽然您的任务可能和我方冲突了,但是我方忙活了这么久,您总得留下说明下情况吧?要不我方也不好向上峰交代。”
南流景并不买账:“冲突了又怎样?老娘任务早就失败了!你这小白脸与其在这里问老娘我还不如去问那边那个芳霏阁出来的傻大个呢。再说了,炸了营地的分明是他!”
司直弱弱举手试图反驳:“可是大姐头,打翻烛火的好像是你来着?”
“我呸!”南流景炸了毛:“老娘怎么知道烛火旁边就是他们做饭用的油罐子!说到头还是怪你,谁让你把他们的炸药到处扔的?”
司直大呼冤枉:“我没扔。因为是大姐头你说,那么多炸药没办法全带走,我又想着不能让他们太容易找到,这才分开埋他们帐篷后面了……”
“那又怎样!难道是我让你给他们四百八十六顶帐篷全埋炸药吗?你个夯货还把炸药距离算好,厨房一着火你顺手就扔一个炸药进去!直接连着炸了!连着!”
南流景情绪激动,揪着木寒春衣领:“你知道什么叫连着炸吗?就是前一个还没炸完,后边好几个跟着就炸了!还是越炸越多的那种!!”
木寒春:我不知道,但我光是想象都觉得很爽。
木寒春会这么想,是因为如果换他来,他会毫不犹豫和东夷人同归于尽。而南流景不会理解他的牺牲精神,就如同木寒春无法理解,她在连环爆炸中面对死亡时,只想着早点出来发一场疯。
司直紧张害怕,单方面听着南流景对他的愚蠢控诉,心虚的情绪占据上风,于是更加不敢反抗,什么也不说。
安榆炀凑到千烑跟前:“这个叫司直的胆小鬼,你很熟吗?”
千烑:“算不上熟,他也不是胆小鬼。那个南流景你熟吗?”
“我说不熟你也未必信”,安榆炀敛眸:“当年我进寒读,她和我是同一批的小孩,测验里她帮过我。后来打听到她代号白露,在谷雨手下做事。”
“看来你不想见她。不过也是,毕竟你选了离开寒读。”
安榆炀听了皱眉:“为什么不说是我选择了你?”
「对啊璇儿」,安慕庭的声音再次出现,附在千烑耳边问他:「你明知他是自愿选择做你的仆从,为何还要刻意忽略呢。反正他是自愿的,璇儿你又何必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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