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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沥肝胆(二)

明月烑烑——浮世莲

——合瞬城 千烑结束疗愈术赶来期间——

抗盟,全称为“抗击东夷联盟军”。这是八年前赤夏国民间成立的联盟军队,杨景钟在合瞬城驻扎的这一支,也是数月前才进驻城内。

要杨景钟说,东夷人指定是投胎时畜牲道走一半堵了,半道才转去了人道。

东夷人野心勃勃但能苟,从前给他们赤夏国当附属国的时候是半点看不出这野心,以至于他们后来翻脸不认人打过来,还迅速占领了十几座城池时,当时还想读书考功名的杨景钟并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打仗嘛,有将军会操心的。

后来杨景钟自己当了将军,又有了大才子木寒春给他当军师才明白,有的人,是真的不配当人。

国难当头,家恨难消。

杨景钟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独独没做好敌军里还有个正常人的准备。

“……你刚才,说啥?”

村山沿一本正经,完全不管身后同军队人的谩骂,也不管面前敌人已经失控的表情,操着一口流利的赤夏话义正辞严道:“鄙人要向你们的皇帝,提供东夷皇族谋反的罪证!”

杨景钟&木寒春:“……”

眼见着他们两个不说话,村山沿在地上抓了一把枯树叶子:“如果你们怀疑,我现在就吃了这些枯树叶!”

说完,他真的把枯树叶都塞进了嘴里咀嚼着。

抗盟军人:“……”

没记错的话,那是为了报复东夷人让他们数年吃不上热饭,专门找来打算喂给俘虏的。

在场的抗盟军人一整个呆愣,不知该说些什么。天地寂静里,只剩下了东夷俘虏们的怒骂声。

木寒春仿佛被人当头一棒,说话都有点磕磕绊绊:“将军,这人……”

都是战场上的老搭档了,他们明白彼此的顾虑。

村山沿到底是东夷人,他现在说着要把什么证据上交给赤夏国皇帝,可那要是假的呢?如果他是骗取信任后再打算围困杀害他们呢?

魔尊向人族修者宣战还只是今年秋末的事,但赤夏国对抗东夷国的这场战争,早已经打了十多年。

抗盟军人死了一茬又一茬,现在他们征来的兵最年轻的没到二十岁,最老的也上了五十岁,是半截身子都要入土,该享天伦之乐的年纪了。

每每午夜梦回,杨景钟都不敢回头看自己身后的魂儿。

都是上有父母,下有妻儿的汉子。跟着他一场接一场地打东夷人,打着打着就把自己也打没了。

现在的兵里,也必定有着他们的父母孩子在。要是放过眼前这个东夷人,杨景钟确信自己梦里再也不得安生。

杨景钟磨了磨鞋尖,干脆踹他一脚得了。

“扑通——”

咽下枯树叶的村山沿却再次打断施法,直接跪地给磕了个响头。他保持着跪姿,从胸前口袋掏出两本陈旧又厚重的书,又高高举过头顶,高声道:“鄙人村山沿愿以魂魄起誓,这本上所写乃句句属实,是赤夏附属国东夷皇族多年来预谋谋反的罪证!请赤夏国的诸位做个见证,鄙人愿意将这份罪证公诸于世!”

用自己的魂魄起誓,是相当大的事了。凡人都相信死后有魂灵鬼怪存在,拿灵魂起誓,等同于放弃入轮回。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抗盟军人们看向村山沿的目光没有之前那么大的敌意。唯有东夷俘虏们气得憋红了一张脸,连骂都不想骂了,也就是一个劲儿地挣扎,试图挣脱捆缚他们的细丝。

杨景钟默默把脚放平,默默和木寒春目光对视。

“咳嗯”,杨景钟假咳一声,“看在你如此诚心的份上,容我先确认你所谓的罪证。”

村山沿顿时把本子举得更高了。

“请过目!”

杨景钟接过本子,招呼木寒春过来和他一起看。

木寒春得令上前,跟杨景钟一人一本分着看,两人却是看第一眼就懵了。迅速互换之后再看,还是不行。

木着脸把书本阖上,杨景钟与木寒春蹲下身来,后者将村山沿身子掰直了,道:“村山先生,你考虑学赤夏国文字,然后把这罪证上的东夷文字翻译出来吗?”

村山沿愣住,随后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本子:“对不住,鄙人忘了学写你们的文字。学字这个事,要麻烦你们费心了。”

天啊好丢人!村山沿下跪认错用光了他所准备的一切勇气,摆出了豁出一切的架势,最后却败在文字不通上,此刻只觉得丢人。

“这倒没事”,杨景钟大方摆手,“要不村山先生先说说,举报本国贵族谋反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木寒春给了自家将军一胳膊肘,力道却不轻不重。这么明显的试探谁会跳坑里。他和善道:“别听我家将军的,还是先起来吧,我们坐下说。”

村山沿婉拒了这份好意,并诚恳说道:“其实鄙人这里也想一次性说出来,但是吧,鄙人建议你们尽快剥了鄙人同胞的皮。”

???!!!

杨景钟与木寒春瞬间炸了。

在场的抗盟军人同样炸了。

更炸的是东夷俘虏们,他们怒吼着挣脱了纤细丝线,浑身都是割裂的伤口。支配着鲜血直流,伤口皮肉外翻的身体,嘶吼着就要对着村山沿扑上去。

多年游走在生死一线的身体直觉唤醒,杨景钟当即拔出腰后火铳,对俘虏开火。

“护好你的东西躲到我身后别动!”村山沿眼前一花,文弱书生般的木寒春,也已经手持火铳来到他身后作警戒姿态。

抗盟军人均反应迅速,顾不上善待俘虏的规矩,都想迅速使用火铳将这些挣脱而出的俘虏就地击杀。

一时间,火器射击的声音此起彼伏。

村山沿淡定站起来,一边藏本子一边目光看向同族对木寒春说道:“鄙人见过他们身上纹的鬼头标志,有那纹身在,就算他们没有让魔物附身也轻易杀不死。”

这正是村山沿要求尽快剥皮的原因。奈何被抗盟误会了,俘虏们更是气得理智全无在这里发疯反抗。

看到东夷俘虏把火药从嘴里吐出来,杨景钟回身揪住村山沿:“所有人!闪避!!”

训练有素的军人们就近寻找掩体,互相掩护着躲了起来。

很快,东夷俘虏把身体里火药集中起来,直接吐出了一场爆炸。由于躲闪及时,抗盟一方没有人员伤亡。

“这群畜牲怎么还能用嘴吐火药呢?!”

村山沿抱头躲避时,刚好听到了这么一句骂:“……”别的不说,好像用嘴攻击是真挺恶心的。

但恶心归恶心,觉得招数管用的俘虏们已经用上瘾了。

只要俘虏向前,抗盟一方就会发动攻击。攻击一发起,俘虏就会转化攻击,然后继续向前逼迫抗盟发动攻击。

诡异的僵持之下,抗盟所属感到十足的窝火。倒是木寒春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冲村山彦喊话:“村山沿!如果魔物不附身也杀不死他们,那鬼头标志呢?毁了它会不会奏效!”

电光火石间,村山沿竟领会了木寒春的言下之意,他高喊:“不行!!标志全在他们肚皮上,真的要去就得近身,会死!!!”

进了抗盟,打了这么久的东夷人,哪个会怕死啊!?

“轰隆——”

木寒春没能把心里话骂出来,就被这一声巨响打断了。

众人面面相觑,定睛细看,烟尘里隐约现出道单薄身影。正是脚下踩着一名东夷俘虏的安榆炀。

“你们,挣脱的可太好了。”

安榆炀笑得格外开心,活像过年得了糖的小孩子。

东夷俘虏们俱是浑身一抖。

面色苍白的千烑姗姗来迟,很有远见地离远了些,准备静静观看安榆炀即将带来的血腥表演。

“还好有你们在”,安榆炀笑容真切,他是发自内心地开心,还好这群俘虏撞上来了,不然要他去冲着安玉璇发火吗?不可能的,一个合格的仆从,要学会自己合理发泄情绪。

来自强者的杀气弥漫全场,锁定了正瑟瑟发抖的俘虏们。

游走生死之间的直觉,促使着抗盟所属收好火铳,极力缩减自身存在感。

虐杀,单方面的虐杀。

和军人在战场上见过的血腥不同,这是带着恐怖美感的另一种美学。

先是拳脚相加,打散附魔状态。再用令人叹为观止的灵力掌控能力,操控细小风刃在骨骼连接处造成不致命伤口。

如此造成的痛苦,不亚于挑断手脚筋脉。

听着不绝于耳的惨叫,千烑甚至感到昏昏欲睡。真冷血啊你,听到惨叫居然觉得困。

事实上不只是困倦,灵力透支造成的经脉剧痛已经演变为阵痛,持续将千烑的神志从昏聩中唤醒。如此一来头更疼了。真是耳朵受聒噪,身体受疼痛,千烑难得有些心情暴躁了,耐心持续下降。

好想找个地方先安静死一回。

当这个想法出现,千烑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点。

还不到时候,安静下来,只是灵力透支罢了,可以撑住的。

千烑就这样站着,一边缓慢稳定地恢复灵力,一边等安榆炀发泄情绪结束。

杨景钟不知何时摸到了木寒春旁边,精准点评道:“这孩子但凡有人好好教,做事都不至于这般狠毒啊。”

“嗯……嗯?你怎么摸过来了?”

杨景钟张嘴就瞎扯:“村山沿觉得你这儿位置好,看得全。”

完全就是被拉过来的村山沿:“?你们都不劝劝这位大仙吗?俘虏死了对抗盟名声不太好吧。”

“这个你就不懂了”,杨景钟一本正经讲解:“就是因为保了这些俘虏,我们的名声才会毁了一大半。将士们都有被东夷人杀死的血脉亲人,不准杀俘的规矩下来的那一年,连我一个将军都收了不少白眼儿。”

“是啊”,木寒春也叹:“不过军队里还好,大家至少明面上不说,民间可有不少扎我们小人、咒我们绝嗣的。”

但话是这么说,杨景钟还是不希望这些俘虏死掉的。一直关他们到打完仗,上交给国家用作战后审判难道不好吗?

村山沿做恍然大悟状:“所以你们的兵现在都面无表情啊!”

俘虏的嚎叫声中,杨景钟&木寒春在心里反驳:他们那是被惊到表情空白,赤夏国的士兵才不是冷血之人。

“说来鄙人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们记得别让那边发狂的大仙知道了。”

杨景钟没多想:“你说吧。”

“其实就是前段时间的魔尊宣战的事”,村山沿在身上翻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递给将军和军师:“鄙人当时被队伍里丢去扫大街了,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敝国贵族传信要军队到处搜查这位的踪迹,打算用偷袭把人抓走。”

看着画像上的千烑,杨景钟与木寒春面面相觑,最后道:“你们东夷国贵族挺敢想的。”

村山沿满脸无奈把手一摊:“谁说不是呢,鄙人最初听说时都觉得他们是在做白日梦。”

木寒春一心二用,边留意安榆炀那边有没有搞死人,边真诚发问道:“抓不抓得到暂且不论,他们抓人是想干嘛。”

“这个鄙人不太清楚,鄙人后来因为说了大实话被丢到洗衣房去了。”

杨景钟眼神颇带鄙夷看向他:“你怎么好像被自己国家给排斥了?”

村山沿长叹一声,尽量语调平淡地回复:“很正常的事情,敝国经常挑与众不同的人出来集体欺负。”

和赤夏国兼容万物的习俗完全不同,真是个令人悲伤的现实。

木寒春招来一个小兵,叫他给那边的千烑找个坐的。打刚才就看见那白得不正常的脸色了。杨景钟则是收了画像转而从袖子里掏出烟杆,准备抽他的旱烟丝:“那这个‘与众不同’,展开说说?”

略作思考一番,村山沿道:“细讲起来太多了。比如一户人因为没钱交赋税,周边邻居会自发去到他家打砸抢,让他更加交不起税;比如村子里只有一户能供孩子上学时,其他有孩子的集体去围堵,要他也供自己的孩子上学,否则所有的孩子都会孤立欺负他家的孩子;比如军队里不能吃得太好,要是有谁的碗里出现荤腥就会被罚去吃鱼骨头,就连将官也不能例外;比如鄙人有时想要休息就会去请虚假的病假,然后就会出现很多生病的同袍把鄙人打一顿,让病假变成真的病假……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

杨景钟举着烟杆半天没抽一口,终是木寒春说道:“贵国习俗当真是……别具一格啊。”

其实木寒春只想说有病。

但是当面说人国家的不是太过失礼,木寒春自认不能给赤夏国丢了份。

而村山沿摆明了不想在这方面多谈,又说到了本国贵族想抓千烑的这件事上:“鄙人后来有听到过点传言。好像是贵族们说你们这位天人嫡传的血肉大补,贵族们总是做着长生不老、永享极乐的梦,他们大概是想让军队抓住他以后再活吃了他。”

杨景钟&木寒春默默看向俘虏——准确来讲是给俘虏上刑的安榆炀,恍然间明悟了:难怪要注意不能让他知道。

——魔域 右护法影的住所——

白枭展开一份卷轴,正细细核对影告诉他的细节时,目光在某处停下。

“嗯?这是……”

桌案边坐没个坐样的影抬头:“怎么?”

白枭把卷轴扔到影面前,语气震惊:“他们还请你去过人肉宴!?”

影眨眨眼,虚弱辩解:“我没吃……”

“这不是重点!”白枭咆哮出声,他满心不可置信:“食人恶念固然能让我等魔族实力上涨,可是直接食人肉会沾染天道因果!尊上不在的一千年里连你我都得小心再小心,他们一个分支是怎么敢的!?”

因果之说,玄之又玄。

加上“天道”二字为前缀,便让一切变得神秘起来。

然归根到底,不过是因果轮回。

修者穷一生寻大道,魔族极一生求解惑。

说一千道一万,天道都是那座挡在道途上翻不过、绕不去的大山。因果则是避不开的天灾与人祸。

想起先前在无极殿暴怒的魔尊,白枭更觉魔生晦暗。他合理怀疑,天道清算时魔尊有把他和影扔出去顶包的打算。

这么一想,白枭发了狂地摇晃着影:“都是你干的好事啊!到手没多久的权马上要成你我的陪葬品了啊啊啊!”

头晕眼花里,影态度也渐渐趋于麻木,她反手制止白枭发疯,自问自答道:“那你觉他们是哪里来的胆子去食人肉?当然是有贪心的人族在给他们兜底。”

“什……?”

白枭脸贴地,表情有一瞬间空白。

人族给食人肉的魔族兜底,白枭自认杀人无数都觉得心底发寒,同时发觉了影的心情也并不好。

影放开钳制白枭的手,表情讥讽:“说真的白枭,我都不敢信那是一个国家。”

“你也知道,我当年在苗疆办事时被阿兰依重伤,只好躲到别处去养伤。”

当年的影选择了靠海的地方。沿海地带总有许多富庶人家,也是养贪官污吏的好地方。这样的地方,穷困潦倒被逼乞讨的当然大有人在。影乐见其成,偶尔会去一趟当地府衙,靠吸食人的恶念来温养伤口。

本来以为能过段舒心日子,哪成想那地方是有凡人军队在打仗的。影只知打仗的是赤夏国与东夷国,她那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的某天影就是出门想晒晒太阳,就被海上打过来的东夷人当战利品给掳走了。

对于东夷人,影最开始是无感的。

转变是身边一个小女孩被拉出去的那天,影和其他人一同旁观了那场惨剧。

刺目的猩红色里,东夷人放任那女孩儿血流不止,目光贪婪地扫过影的面庞。

杀人嘛,哪个魔没杀过人。

然而这天,对凡人生命漠视了一千多年的影,第一次被人刷新了认知下限。她头一次对尸体产生“死者为大”的尊重念头,竟然是被一群恶心的凡人刺激之后产生的。

听着耳边压抑又无助的哭喊,影才发觉东夷人的实质是野兽。

白枭心情复杂,更多也是不可置信:“他们就那样,把人、把人……”

他说不下去,反而是影平淡叙述出来:“就是那样。知道吗?他们还吃鱼,厨子会把鱼捞出来切成片的同时让鱼活着。鱼被摆在铺了冰块的盘子里端上去时,鱼头都还在动。然后厨子会满脸骄傲接受夸赞。”

“白枭,我知道你怕因果缠身”,影把卷轴拉过来慢慢卷好时这么说,“其实原先我也怕。但是在东夷国见过他们的贵族,见过主动供奉魔物的东夷国平民以后,我决定当个推手,推他们早点去死。”

“所以你最近的高兴,更多是因为你的真实目的达到了。”

“对。东夷国人冷血嗜杀,还妄想操控魔族为他们所用,早晚自取灭亡。那个分支贪心不足还吞食东夷国人信仰之力,所谓繁盛不过空中楼阁。尊上如今彻查他们,想来是打算扔给人族修者做顺水人情,也方便处理这段因果。”

白枭:“只怕没那么容易。人族修者十大门派建立者都仇视尊上,他们未必会让尊上如意。”

“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影扔开卷轴,笑得轻快:“既然他们做的事惹怒了尊上,尊上是必定饶不了他们的。白枭你说,因果再可怕,哪有因果不报应更可怕呢。”

窗沿外,三眼青鸦振翅而起,化作黑烟消失。

——无极殿——

黑曜迈步走出血池,拿起池边衣物。也不管白发还在往下渗着水,他便披上捻金丝的朱红大氅,语调沉沉:“敢算计本尊,影的胆子是越发大了。”

三眼青鸦缩着脑袋,不敢接话。

以尊上的实力,想杀谁杀谁,但治理魔域光杀可不行。总得有能办事的。

尊上不在的一千年里,最能耐的就是左右护法了。屡出奇招,保留了魔界许多力量。因此除去硬实力不谈,三眼青鸦还是很佩服这二位的。

然佩服归佩服,在魔尊跟前为他们说好话根本谈不上,三眼青鸦只有认怂的份。

“先下去罢,叫你盯的事可别停。”

好在黑曜也有他自己的打算,并且三眼青鸦也不够知道的资格,当即命它下去。

“谨遵圣命。”

三眼青鸦动了动翅膀,行礼告退。

大殿重归寂静,不过片刻,有一人自阴影处走了出来:“这么大的因果,哪怕是魔尊也得费点功夫,不打算派我出去找他帮忙吗?”

黑曜走上王座,冷哼道:“你想见曦光大可直说,风羽飏。”

风羽飏应声现出身形。

墨色半长发拢在耳后,覆盖修长脖颈。眉目锋利,又因眸色苍翠柔和三分。左手腕上系一红绳,穿过一白玉子母平安扣。

青年穿普通布衣立在大殿上,如同一把将将入鞘的刀剑,看似无害惑人,实则稍有不慎便会被划伤。偏世人惯来以貌取人,又时常容易自作多情,是以难免会有傻瓜被勾着自告奋勇做些傻事出来。

风羽飏抚上左手的平安扣,道:“说得好似我天天想见他似的。黑曜,你得承认他有能力帮你解决这件事。”

黑曜不无恶意道:“能力?瞒着所有人用禁术给你这么一副傀儡身体的能力?他那叫胆大妄为。”

傀儡术,源于民间艺人的傀儡戏。

以特殊丝线制成傀儡丝,可无形中操控他人身体,使之不受控。此法在对敌中有奇效。

后因诸多心术不正之人滥用,被各大门派定为邪术封存,民间流传之法门皆销毁,仅余数本残卷。

奈何世间总有天赋惊世之人,仅凭残卷便可复原甚至是改进傀儡术。

安氏一族。

想到查出来的这个家族的事,黑曜都忍不住感到心梗:和这种代代都必出天才的家族作对,简直是在不停给自己的心脏扎窟窿。

传说中的七窍玲珑心都要无中生有了。

“怎么会不胆大包天呢?毕竟他生来有这个资格,谁说天才就一定要安分守己、规规矩矩了。”

黑曜轻嗤一声,心里也默认了这说法。

“随便你罢。分支的事你来看着办,不过那小子如今可受不得什么刺激,再出差错,人就真疯了。”

风羽飏优雅俯身,行礼告退。

重归寂静的大殿里,黑曜靠着王座感到深切的疲惫。

即将疯狂的又何止是千烑,他的下一个临界点也快到了。

——莲生天筑 千烑的卧房——

【够了!别再凑到镜子跟前了!!】

拾七听着脑子里安榆阳崩溃的大叫,稚嫩的脸上浮现愉快笑容。

“抗拒什么,你不是说要了解我师兄的一切吗,我特意穿他的衣服打扮自己,你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那你不要穿他扮女孩儿的衣服啊!就算穿了也别在脸上抹那么多胭脂,是真的丑!】

安榆阳抓狂不已。

拾七则开心得又在眼尾处多抹了两团红。

拾七难道不知道丑吗?事实上跟着师兄生活久了,他可太知道真正的赏心悦目是什么样子了。

从小到大,师兄的一举一动就是拾七的标杆。从行走坐卧到言谈举止,拾七就没有没学过他师兄的地方。

也正因如此,拾七格外清楚“美”的反义词——“丑”该如何表现。

为了更好刺激到识海里的客人,拾七还提着裙摆轻盈地转了一圈,盖住肩背处的的褐色头发披散着也跟着甩。拾七小鹿一样的圆眼睛里满是得意,藏都藏不住。

这就是五感共通的坏处了,安榆阳在识海里就是戳瞎自己的眼睛,也能清楚知道拾七为了捉弄他做了什么事。

更可恨的是,他现在根本戳不瞎眼睛。

安榆阳得承认,他快要被这拙劣的模仿秀刺激疯了。

只好先说正事了。

【拾七,你要真的这么去了地方,人家搞不好以为你大白天发疯。还办的成事么?】

安榆阳强自冷静下的劝说有了作用,但不多。

因为这作用仅是让拾七愿意去洗把脸,恢复原本的圆润小脸。

拾七撩着水在脸上冲洗后,拿过了布巾:“说实在的,其实我不觉得这事能成。”

见到拾七擦净脸恢复正常,安榆阳的不适得到了缓解:【没成是很正常的,毕竟结果你我都有预料。】

“大人们有一点让我很讨厌”,拾七拿把梳子去了镜子那里,慢慢梳理头发:“总是选择性遗忘孩子会长大,所以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和小孩子说,等到小孩子后知后觉明白的时候再装模作样感慨一句就翻篇。”

梳子被扔在一旁,镜子里拾七梳了两个用红绸带绑住的麻花辫,明明是邻家小妹妹的装扮,却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讨厌月天门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永远都是不懂事的坏孩子。”

【这个我懂。他们觉得大人就能把一切做好,小孩儿什么都不用管。而你作为他们眼里的小孩子,当然就会是被隐瞒的那个,而且还觉得这事理所应当。】

拾七突然笑了:“那就当小孩子好了。”

“让我算算啊,现在是十一月,冬天一半还没过完”,拾七挠着脸颊算日子:“等今年年节过完的时候,我就是十一周岁了。”

识海里的安榆阳也笑:【那现在就是,快十一岁的拾七要去到芳霏阁,帮助大人研究凡人对抗魔物的武器。】

拾七将鬓角碎发挽至耳后,抱起了桌子上的小包裹,推门走出去。他小声回应安榆阳的话:“方叔叔同不同意是另一回事,但我得叫他们知道,我在师兄身边待的这几年,可不是只当吉祥物做摆件儿的。”

悄悄走向千烑的练武场,那里有个被隐藏的传送阵。路上拾七想,他并不介意弄痴卖傻装作无知的小师弟,可他介意被排斥在事件之外。尤其是不能被师兄丢在身后。上次被留在莲生天筑的日子里,他曾终日坐在师兄书房里看书,看师兄写的日志。

师兄日志写得很满。写修行的想法,写修习法术的进度,写今天做了何事、明天又要做何事。

关于三年前的离开,师兄日志里只写了一句:

改天出趟远门好了,不想总待在莲生天筑里,这里也不合适。

那年七岁的拾七看见这句话,毫无征兆哭了。

他师兄总是在忙。忙着提高修为,忙着照顾体弱多病的他,忙着定期下山帮芳霏阁解决一点麻烦。日志写了满满好几本,偏生只有那一句是师兄的真实想法。

就为那行像是随口一说的字,拾七在没病的时候把自己哭病了,高烧一夜。荁霙头一次上手照顾他,借着千烑留下的叮嘱给他熬药擦身换冷水巾。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拾七消沉得不愿意出去玩。千烑书房里的很多手稿都被他一一找出来翻看。拾七顺着那些手稿上的思路思考,他想在某一个瞬间能和写下手稿的千烑共鸣,最后却是成全了现在这个自己。

好在结果大差不差,他学会了很多阵法。现在也能去找大人们商量着,给那些火铳改造一下,方便对付魔物。

作者更新来了!作者祝大家周末愉快| ू•ૅω•́)ᵎᵎᵎ

作者关于拾七,他会成长。关于影和白枭,他们是反派,不洗白。关于风羽飏,他会有两面派的剧情。关于师父尘独月,想见千烑还早着呢(「・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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